赫烬周身的寒气几乎能将空气冻结,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状若疯癫的云沁雪,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状若疯妇,成何体统?你若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你就继续闹。” 云沁雪一哽,听出赫烬略带维护的意思,赶紧欣喜地收起眼泪,暗骂自己沉不住气,竟然当众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 得了赫烬的眼神示意,刘成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们的人查到,那假银票的铜版,就是从绸缎庄后院的地窖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有王掌柜的指纹。他也已经招了,说是奉了云王妃的命令,才刻印假银票,所得利益大部分都上交给了云王妃。” 此时云沁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一直憋得嘴唇哆嗦,却也不再说一句反驳的话。她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赫烬,等着给她做主。 林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她觉得云沁雪其实也挺可怜的,将自己一切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林灼越想越下头,警告自己绝对不能步她的后尘,于是看赫烬的眼神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厌烦。 赫烬躺着中枪,自觉非常冤枉,可是这么多人面前,他也只能端着。 “将王掌柜带上来,与云侧妃当面对质。”赫烬对云沁雪的称呼一直未改口,他自己这样叫习惯了,况且他心里也不认可皇帝那道抬为平妻的圣旨。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便押着一个五花大绑、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绸缎庄的王掌柜,他一进殿,目光便躲闪着不敢看云沁雪,膝盖一软就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罪民王秀,参见王爷,参见各位主子。” “本王问你,你那绸缎庄后院地窖里搜出的假银票铜版,可是你所刻?又是受了谁的指使?”赫烬的声音如同寒冰,直刺人心。 王掌柜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抬起头时,眼神竟变得有些豁出去的疯狂,他直直地看向云沁雪,大声说道: “回王爷!那铜版确实是罪民所刻!指使罪民的,正是这位云侧妃娘娘!她…她一开始只是让我留意市面上的银票样式,后来便给了我图样,威逼利诱,让我找人刻制铜版,印制假银票。她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远走高飞!” “你胡说!”云沁雪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你这个奸贼!我都不认识你,何时指使你做过这种事?你血口喷人!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来诬陷我?!”她激动地想要冲过去撕打王掌柜,却被身旁的兰嬷嬷死死拉住。 “我没有胡说!”王掌柜也提高了音量,似乎要盖过云沁雪的声音,眼角余光却瞟了一眼邱尽忠的方向。 “娘娘,您忘了上个月初十,您让荣晴姑姑给我送了一封信,信里详细写了印制假银票的要求,还附了一张银票的拓印图?还有,您给我的那锭用作定金的五十两重的银元宝,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云’字印记,她还说那是您闺中时的私藏。” 王掌柜的话如同连珠炮一般,每一句都指向云沁雪,细节之详实,让在场众人无不哗然。 云沁雪脸色惨白如纸,扭头看向一直低头默不作声的荣晴,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你背叛我?”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荣晴一头触地,半点不敢直视云沁雪的眼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云沁雪心立即就凉了一大半。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沁雪身上,有同情,有怀疑,也有幸灾乐祸的。 事先林灼并未听刘成汇报,她不知道具体的调查结果,凭本能,她就觉得这事不对劲。这么想,她也就这么问了:“刘管家,可有确切证据证明这是云侧妃指使的嘛?” “回王妃娘娘,事情确与荣晴有关,她是否受云王妃指使,暂且不知。” 云沁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也忘记扮可怜了,几步走到荣晴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开始质问:“你说,为什么要陷害我?是谁指使你的?” 荣晴被她抓得肩膀生疼,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娘娘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只是按吩咐做事……” “按谁的吩咐?!”云沁雪厉声追问,指甲几乎要掐进荣晴的肉里。 荣晴被她逼得急了,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眼神却看向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的邱尽忠,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邱公公……邱公公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把东西交给王掌柜,就能保我家人平安,还能给我一大笔银子……我一时糊涂,就……” 惊天大反转,众人又将探究的目光齐齐投向邱尽忠。 林灼一看这情况有意思了,她看了一眼稳坐如老狗的赫烬,就知道这黑心肝的,这是准备要收拾邱尽忠了。她也乐见其成,这老阉人也该收拾了,便闭紧嘴,准备继续看戏。 “一派胡言!”邱尽忠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语气沉冷了几分。“你这刁奴,休要血口喷人!咱家何时指使过你?王爷明鉴,这刁奴定是受了云侧妃的指使,如今事情败露,便想拉咱家下水,混淆视听!” 狗咬狗的大戏,赫烬非常配合,他故意眉头紧锁,眼里都是游疑与审视,目光在邱尽忠和荣晴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思考到底谁说的话是真的。 “荣晴,”赫烬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的可是实话?邱公公指使你,可有证据?” 荣晴浑身一颤,抬起头指着邱尽忠带来的小尹子公公说:“是他,每次都是他传话给我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小尹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认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结结巴巴地辩解:“不……” 只是还不等他将话说完,邱尽忠一个大巴掌就扇了过来,“下贱的东西,主子面前还敢狡辩。“咱家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让你谨言慎行,你竟敢背着咱家与这刁奴勾结,做出这等祸乱王府的腌臜事!” 邱尽忠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小尹子被打得嘴角立刻见了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捂着脸,惊恐地看着邱尽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邱尽忠却仿佛还不解气,眼神阴鸷地扫过他,冷哼道:“看来是咱家平日里太纵容你们这些小崽子了,才敢如此无法无天!今日便让你记住,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主子!”邱尽忠一边说,一边专挑小尹子的下三路踹。 众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家都没想到,平日里见谁都先笑的邱公公竟如此狠辣,转眼就将一切都推到一个小太监身上,还下手那么阴狠。 云沁雪也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看向赫烬,只见他依旧稳如泰山,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她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算是躲过这一劫了,不由得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开始怀疑,也许从一开始王爷就没有怀疑过她,是她自己太心急了。 随即,爱慕、敬仰等情绪就不受控地一股脑冲了上来,让云沁雪看赫烬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边无际的爱意和数不清的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