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他们不懂中国人的心。这广告拍得再好看，跟咱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还不如找两个皮肤好的大妈，在柜台前面喊两嗓子‘用了都说好’来得实在。”

      “他们的产品定位也有问题，死贵死贵的，就盯着金字塔尖那一小撮人。咱们的根基可是广大劳动人民群众啊。”

      “只要稳住基本盘，再学他们搞点什么‘买一赠一’、‘积分换购’的活动，未必不能一战。”

      苏暖暖在心里噼里啪啦一通分析，纯属吃瓜群众的纸上谈兵。

      她旁边的卫修瑾，正拿着一本军事杂志看得专注，听到她的嘀咕声，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颓然的弟弟身上，又转向身边那个嘴上不说，心里却门儿清的妻子，眸色渐深。

      第二天，卫修瑜没去公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

      到了傍晚，他终于出来了，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回来了。

      他找到卫修瑾，开门见山。

      “大哥，我想好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想从南方调集资金，跟他们打价格战！他们贵，我们就便宜！他们搞高端，我们就走亲民路线！”

      他的计划，与苏暖暖昨晚心里的吐槽，竟有七八分相似。

      卫修瑾放下书，平静地看着他。

      “资金缺口有多大？”

      “很大。”

      卫修瑜的拳头攥紧了。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我打听过了，这个Elysian Bloom背后是欧洲一个很大的财团，他们的目的不只是卖东西，他们想收购我们国内有潜力的日化厂，彻底垄断市场。”

      卫修瑾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卫秀秀跑去开门，片刻后，她带着一脸古怪的神情跑了回来。

      “大哥，二哥……”

      她欲言又止。

      “外面有个人，说要找你们。”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青年干部跟在卫秀秀身后，走了进来。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卫修瑾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

      “陆子轩？”

      来人正是陆子轩。

      几年不见，他褪去了当年京城顽主的桀骜与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体制内的沉稳与内敛。

      他面容依旧英俊，但眉宇间的神色变得复杂而深沉。

      他没有看卫修瑜，目光直接落在了从屋里走出来的卫修瑾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最后，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卫修瑾身旁的苏暖暖，然后迅速移开，仿佛那是一块会烫伤人的烙铁。

      “卫团长，别来无恙。”

      陆子轩的声音很平静。

      “我已经不是团长了。”

      卫修瑾的语气同样波澜不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新仇旧怨仿佛都在这无声的对峙中发酵。

      苏暖暖在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这不就是小说里的经典修罗场吗？男主，男配，为了女主……哦不，现在是为了生意，再次交锋。】

      【陆子轩这小子几年不见，人模狗样的，看起来混得不错啊。】

      【他来干什么？看我们家笑话的？还是来落井下石，想趁机收购青玉坊，好一雪前耻？】

      卫修瑜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卫修瑾面前，像一只护食的狼崽。

      “你来干什么？”

      他的语气充满了敌意。

      “我们卫家不欢迎你。”

      陆子轩终于将目光转向他，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嘲讽，只有一片平静。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他顿了顿，开门见山。

      “我是来谈Elysian Bloom的事。”

      这句话一出，卫修瑜愣住了。

      卫修瑾的眼神也微微一凝。

      陆子轩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我现在在外贸委工作，专门负责引进外资和中外合资项目。Elysian Bloom进入中国市场，我是经手人之一。”

      卫修瑾没有动，卫修瑜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份文件。

      文件不厚，上面全是打印的英文，夹杂着一些图表和数据。

      卫修瑜看得一知半解，但光是看那些复杂的曲线和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就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他们未来三年的市场扩张计划，包括了渠道铺设、广告预算、以及……一份意向收购名单。”

      陆子轩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青玉坊，在名单的第一个。”

      卫修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被证实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子轩。

      “你把这个给我们看，是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这个昔日的情敌会安什么好心。

      “想看我们怎么死？”

      陆子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如果我想看你们死，我根本不会来。”

      他转向卫修瑾，目光灼灼。

      “我今天来，是代表国家，不是代表我个人。”

      “Elysian Bloom的进入，是开放政策下不可避免的。我们欢迎竞争，但不欢迎恶意的市场垄断。”

      “这是另一份文件。”

      他又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次是中文的。

      “关于扶持本土民族品牌的暂行规定，里面有一些减税政策和低息贷款的申请流程。另外，根据对等原则，我们也可以对他们的进口产品，适当增收关税。”

      他看着一脸震惊的卫修瑜。

      “这些，是规则允许范围内的‘贸易壁垒’。能不能用好，看你们自己。”

      院子里，落针可闻。

      卫修瑜拿着那两份文件，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份是敌人的作战地图，一份是自己人的武器图纸。

      陆子轩，这个他一直以来的假想敌，竟然亲手把这两样东西，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太不真实了。

      “为什么？”

      卫修瑜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解。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陆子轩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向院外那棵高大的槐树，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