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带着一种剖析般的专注。

      “你在想什么？”

      他问。

      苏暖暖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在想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

      “没什么。”

      她避开他的视线，弯腰去捡脸盆里的毛巾。

      一只干燥的大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有力，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暖暖。”

      他叫她的名字。

      “看着我。”

      苏暖暖没动。

      她怕看到他眼中的探究，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摆在解剖台上的标本，无所遁形。

      “我们说好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秘密，你的困境，也是我们的。”

      “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苏暖暖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他。

      “我不知道……”

      她终于说出了实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脆弱。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好像……只会演戏和吐槽了。”

      卫修瑾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明亮的杏眼里流露出的，小动物一般的迷茫，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他没有说那些“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养你”的空话。

      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圈养，而是一个支点。

      一个能让她在这个世界上，重新站稳脚跟的支点。

      “那就做你最擅长的事。”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做什么？”

      苏暖暖愣住了。

      卫修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救人。”

      “或者，赚钱。”

      苏暖暖彻底怔住了。

      是啊。

      她是一名外科医生。

      她脑子里，还装着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商业知识。

      这些不是演戏，不是系统赋予的技能。

      这是属于她苏暖暖自己的东西。

      是她从那个世界，带来的，唯一的，真正的“嫁妆”。

      一股电流，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那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原，仿佛在一瞬间，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那天晚上，苏暖暖向卫修瑜要了一沓崭新的笔记本和几支钢笔。

      卫修瑜以为她要写日记，还特意挑了封面最好看的。

      苏暖暖没解释。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在灯下坐定。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将自己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这双手，曾经握过手术刀，曾经在无影灯下，与死神搏斗过无数个日夜。

      现在，它要握住笔，为这个家，也为她自己，画一张全新的蓝图。

      她翻开了第一个笔记本。

      封面上，她用清秀有力的字迹，写下了四个字。

      【青玉坊日化】

      卫修瑜最近很亢奋，又很苦恼。

      亢奋的是，自从听了大嫂的“指点”，他赚到的钱已经够买下半条街的铺子了。

      苦恼的是，离他的预想目标还差得远，而生意发展好像进入了瓶颈。

      他想进一步做大做强，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从何下手。

      当苏暖暖将那个写满了字的笔记本递给他时，他还有些发懵。

      “大嫂，这是？”

      “你们家那个‘青玉膏’的升级方案，还有未来的发展规划。”

      苏暖暖言简意赅。

      卫修瑜狐疑地翻开本子。

      第一页，就是对他现有“产业”的无情剖析。

      “产品单一，定位模糊。”

      “生产方式原始，品控等于零。”

      “无品牌概念，纯属小作坊自嗨。”

      每一个字，都像一巴掌，扇得卫修瑜脸颊火辣辣的。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大嫂说的，全对。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眼睛却越瞪越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笔记本里，苏暖暖用现代企业的思路，将“青玉坊”这个名字，从一个家庭小作坊，规划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产品线扩充】

      “第一阶段：基础护肤。在现有‘青玉膏’（改名‘经典玉容霜’）的基础上，增加‘金银花清痘露’和‘珍珠润白蜜’两个新品。前者针对年轻人的青春痘问题，后者主打美白。”

      “第二阶段：洗护系列。推出‘何首乌防脱洗发水’、‘皂角清爽洗发膏’。这个时代的人普遍缺乏头发护理概念，这是一个巨大的蓝海市场。”

      “第三阶段：彩妆入门。口红。从最经典的正红色、豆沙色开始。这个需要技术攻关，但一旦成功，利润是护肤品的十倍以上。”

      卫修瑜的手，开始发抖。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正在向他招手。

      【品牌与营销】

      “统一包装。所有产品采用统一设计的包装，贴上印有‘青玉坊’三个字和一朵迎春花图案的标签。要让顾客一看就知道，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广告语：青玉坊，留住时光。”

      “投放渠道：在《人民日报》中缝、《大众电影》杂志上投放小篇幅广告。”

      卫修瑜的脑子“轰”的一声。

      在报纸上打广告？

      这……这也太敢想了！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词。

      【加盟连锁】

      “当生产流程标准化后，我们可以不再局限于自己生产。我们可以将配方、技术、品牌授权给其他人使用。”

      “在全国各大城市，开设统一门头、统一装修、统一售价的‘青玉坊’专卖店。”

      “我们负责提供技术和原料，他们负责生产和销售。我们从中抽取分成。”

      卫修瑜彻底看不懂了。

      但他大受震撼。

      他拿着笔记本，像捧着一本武功秘籍，冲到了苏暖暖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嫂！你……你这……这简直是神仙才能想出来的点子！”

      苏暖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只是未来五年计划的第一步。”

      “五年后，我们的目标，是把‘青玉坊’的专卖店，开到香江，开到国外去，去做品牌国际化。”

      卫修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