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修瑾听着她脑内瞬间转过的十八个弯,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与疏离。 而是一种全新的,专注的,带着一丝侵略性的锁定。 像一头结束了所有外部狩猎的狮王,终于可以转过身,好整以暇地,开始对付他领地里那只最活泼、最不听话、也最让他感兴趣的,小猎物。 外部的战争,已经结束。 而他与她之间的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蔡师强倒台,卫家拨云见日,这本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苏暖暖却高兴不起来。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脸色发白,指尖冰凉。 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在升级完成后,用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的机械音,发布了新的指令。 【终极人设任务:与男主决裂。】 【任务要求:请宿主在军区大院人流量最大的时刻,公开宣布,因无法忍受男主卫修瑾的身体残疾,决定与他离婚,并收拾行李做出离家出走的决绝姿态。】 【任务奖励:怒气值+100000。】 【失败惩罚:启动三级电击惩罚,并随机清除宿主一项核心记忆。】 三级电击。 清除核心记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苏暖暖的神经里。 她不怕疼,可她怕自己忘了回家的路,忘了父母的样子,忘了自己是谁。 【系统,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好不容易才跟卫家人处好关系,你现在让我去演这种戏?卫修瑾会杀了我的!】 系统毫无波澜。 【倒计时24小时,请宿主尽快执行。】 苏暖暖颓然地坐在床沿,抱着膝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无力。 她抬头,看向书桌前那个正在看文件的男人。 卫修瑾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眉眼间的冷峻因近来的顺遂而柔和了许多,即便坐在轮椅上,那份沉稳与从容也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 让她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撕开他刚刚愈合的伤疤,去践踏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她没得选。 【对不起了,老公。】 【就最后一次,演完这最后一票,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我把系统、穿越、任务……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到时候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她需要道具。 一个足够大的包,几件足够招摇的衣服。 她翻出了那条她刚穿来时最爱穿的、颜色鲜亮得像调色盘被打翻了的的确良连衣裙,又找了几件自认为很“资本家大小姐”的衬衫,胡乱塞进一个土黄色的帆布包里。 整个过程,她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乒乒乓乓,像一只在拆家的哈士奇。 卫修瑾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 他看着她气鼓鼓地收拾着东西,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那搭在书页上的手指,无声地蜷了蜷。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苏暖暖背对着他,梗着脖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快,配合我一下,问我为什么要走!】 【然后我就可以顺势把台词说出来了!】 卫修瑾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件红色的裙子别忘了带,你穿着好看。” 苏暖暖:“……” 【???】 【大哥你什么路数?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正常人难道不该是震惊、愤怒、质问吗?】 【他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在点评我的穿搭?】 她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内伤。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还是带静电的那种,让她浑身不得劲。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午,军区大院里最热闹的时候到了。 家属们买菜回来,孩子们放学回家,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或树荫下,聊着天,说着闲话。 苏暖暖拎着她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包,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壮士,猛地拉开了房门。 她冲了出去。 卫修瑾摇着轮椅,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一家人都在堂屋里,在看报纸,赵淑芬和卫秀秀在择菜,卫修瑜在擦拭他新买的皮鞋,卫修珩……他居然没在搞研究,而是在看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看到苏暖暖冲出去,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卫修瑾对他们,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大戏,开锣了。 苏暖暖站在院子中央,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帆布包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成功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邻居大妈们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这卫家媳妇又作什么妖呢?” “看这架势,是要离家出走啊?” 苏暖暖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转身,面对着从屋里跟出来的卫修瑾。 她抬起下巴,摆出自己练习了无数遍的三分讥笑七分凉薄的表情。 “卫修瑾,我受够了!” 她的声音尖利,划破了午后宁静的空气。 【系统系统!看我!奥斯卡影后级别的演技!】 【开始了开始了!】 卫修瑾停下轮椅,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与羞辱,反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纵容的笑意。 苏暖暖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他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自己的表演。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我苏暖暖年轻漂亮,凭什么要守着你这么一个瘸子过一辈子!” “瘸子”两个字,像两把最锋利的刀,被她狠狠地捅了出去。 周围的人群,瞬间一片哗然。 “天啊,她怎么能这么说卫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