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鱼,我的猪蹄……本来想自己吃的。】 【便宜卫修瑜那个臭小子了。】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忍。】 卫秀秀早就习惯了嫂子这套口嫌体正直的模式,她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 “是是是,嫂子说得都对!那我先进去看看二哥醒了没。” 说完,一溜烟跑了。 厨房里,只剩下苏暖暖,赵淑芬,还有门口的卫修瑾。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赵淑芬将这些年轻人的情绪拉扯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一边利落地将鱼开膛破肚,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暖暖心里说的那些什么……营养学,食疗方子。 这可是个天大的宝贝。 要是把这些方子都记下来,以后光是开个专门给病人、给产妇做饭的小饭馆,那生意都差不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赵淑芬心里扎了根。 她看苏暖暖的眼神,越发像在看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不,是财神奶奶。 在苏暖暖磕磕绊绊的帮助和赵淑芬的主导下,一顿特殊的病号餐终于做好了。 清蒸鲤鱼鲜嫩洁白,只用了几滴酱油和葱丝点缀。 黄豆猪蹄汤炖得奶白浓郁,猪蹄软烂到用筷子一碰就能脱骨。 还有一盘碧绿生青的蒜蓉菠菜和一碗金黄软糯的小米粥。 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 赵淑芬将饭菜装在托盘里,递给苏暖暖。 “暖暖,你端进去给修瑜吧。” 苏暖暖愣住了。 “我?” “你是他大嫂,你不去谁去?” 赵淑芬理所当然地说,还对她使了个眼色。 苏暖暖硬着头皮,接过了托盘。 当她端着托盘,从卫修瑾身边走过时,她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审视。 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温热的,复杂的情绪。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卫修瑾看着她消失在房门口的背影,缓缓转动轮椅,来到厨房。 “妈。” 他轻声开口。 赵淑芬正在收拾灶台,她“嗯”了一声。 “以后,就多听听暖暖的。” 卫修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赵淑芬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知道了。” 她这个大儿子,什么都懂。 “你这媳妇儿,是个宝。” 赵淑芬感叹了一句。 卫修瑾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白的天空,眼底深处,漾开一抹温柔的涟漪。 是啊。 是他的宝。 卧房内,卫修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看到苏暖暖端着饭菜进来,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昨天,这个大嫂处理伤口时那份专业和镇定,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吃吧。” 苏暖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语气硬邦邦的。 卫修瑜看着那明显花了心思的饭菜,闻着那诱人的香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鱼肉入口即化,鲜美无比。 猪蹄软烂香糯,一点也不油腻。 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伤口带来的寒意与疼痛。 苏暖暖就站在一边,看着他吃。 【吃啊,多吃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才有力气去把场子找回来。】 【蔡家……】 一想到这个名字,苏暖暖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这笔账,我记下了。】 【等我想想,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把他们一家子,都给办了。】 卫修瑜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暖暖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眼睛。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疯批大嫂,似乎……也挺靠谱的。 清晨的阳光,没能驱散卫家大院里凝固的阴霾。 昨夜的喧嚣与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空气中只剩下赵淑芬熬煮的骨头汤那一点点微弱的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药味。 一切都安静得令人心慌。 卫修瑜的房门紧闭着,苏暖暖送进去的病号餐几乎原封不动地又端了出来。 那扇门,像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囚禁了一个年轻男人所有的骄傲与不甘。 堂屋里,卫父卫振国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将他满是沟壑的脸庞熏得晦暗不明。 赵淑芬则坐立不安,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会儿擦擦桌子,一会儿擦擦板凳,可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二儿子房间的方向,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卫秀秀红着眼睛,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没了往日的活泼。 整个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暖暖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木质桌面。 她讨厌这种气氛。 这让她想起前世在医院,家属们在抢救室外等待时的那种死寂。 一种混杂着恐惧、无助与绝望的死寂。 【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不就是厂子被砸了吗?人没事就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卫修瑜那小子也是,自尊心也太强了,不就受了点挫折,饭都不吃了?】 她心里正吐槽着,院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响动惊了堂屋里所有的人。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三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直接锁定了从堂屋里走出来的卫振国。 “请问,哪位是卫修瑜?”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官方腔调。 卫振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笑容。 “同志,你们是?” “我们是县工商局的。” 国字脸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公文。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卫修瑜涉嫌投机倒把,生产、销售三无产品,需要他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投机倒把。 三无产品。 这八个字,像八道惊雷,在卫家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赵淑芬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可是能毁掉一个人一辈子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