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她自认为最恶毒的假笑。 “干嘛?瘸子,想为你的白月光报仇啊?” 卫修瑾没理会她的挑衅。 他摇着轮椅,缓缓来到她的面前。 他仰起头,墨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刚刚,演得不错。” 他说道。 苏演员暖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演?】 【他什么意思?】 【他看出来了?他看出秀秀是在学我说话?】 【还是说……他在说我刚刚袖手旁观的样子,演得很好?】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卫修瑾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惊疑不定的杏眼,嘴角的弧度,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地方,悄然加深。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表面张牙舞爪,竖起全身的尖刺。 内心里,却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慌乱地分析着局势,可爱得紧。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收回目光,平静地摇着轮椅,回了自己的书房。 留下苏暖暖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那句没头没尾的“演得不错”,像一根羽毛,在她心湖里轻轻划了一下,荡开一圈又一圈,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感觉,自己和卫修瑾之间那场名为“演戏”的战争,正在悄然升级。 而她,好像有点……不是对手了。 那场关于“烂脸神器”的风波,像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头,余波荡漾了许久。 卫家小院里,那瓶被遗弃在墙角的珍珠膏,最终被赵淑芬用火钳夹起来,扔进了垃圾堆,仿佛在处理什么剧毒的秽物。 此后几天,林清雅再也没有出现。 苏暖暖那根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了些许。 但另一根弦,却被卫修瑾最后那句“演得不错”给拨动了,日夜不休地嗡嗡作响。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衍生出十八个版本的解读。 他看穿了卫秀秀是现学现卖? 还是他单纯在嘲讽自己袖手旁观,把“恶毒”人设演得很好? 或者……他知道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她开始更加变本加厉地躲着他。 以前是物理上的远离,现在是全方位的隔绝。 她甚至在心里演练,万一他再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自己,她就立刻启动系统任务,当场表演一个恶毒女配式撒泼打滚,用疯癫来掩盖心虚。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只要我够疯,他就猜不透我的心!】 苏暖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像一只炸了毛却又不敢上前的猫。 书房里,卫修瑾并没有在意她的躲闪。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染成了金色。 他面前摊开一张信纸,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那晚的闹剧,卫秀秀的爆发,以及苏暖暖内心那场精彩绝伦的实时解说,都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猪油、铅粉、烂脸神器。 她用的每一个词,都精准、恶毒,又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犀利。 更重要的是,卫秀秀脱口而出的那些词——香精、原料、质地、吸收…… 那绝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能凭空想出来的。 她是在复述。 复述那个女人心里的声音。 卫修瑾的眸色一点点变深。 从那句【啊啊啊好帅的瘸子】开始,他的人生就被强行扭转了轨道。 一开始,他只是个被动的听众,震惊、好奇、无奈,像在看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但现在,他不想只当观众了。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水,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写下一行沉稳有力的字。 字迹如他人,锋锐,克制。 他写信的对象,是他在部队时最信任的部下,马驰。 信的内容很简单,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心声的怪事。 他只要求马驰,动用一切关系,帮他调取一份档案。 一份当年他“意外”受伤那次任务的,最原始、未经任何修改的行动记录。 以及,所有参与那次行动的人员背景资料,特别是那个在关键时刻“失误”的信号兵。 写完信,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 做完这一切,他摇着轮椅来到窗边,目光投向远方。 那个女人的出现,像一个无法解释的变量。 但这个变量,或许能帮他解开一道他困了许久的死题。 无论是她身上的秘密,还是他腿伤背后的阴谋。 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几天后,秦朗医生再次登门。 他是县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也是卫修瑾的主治。 秦朗的到来,让卫家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赵淑芬和卫父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盼。 苏暖暖本来想躲在房里不出去。 【又来了又来了,庸医会诊时间到。】 【每次都那几句,‘恢复得不错,但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要保持好心态’,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我还是在屋里吃我的瓜子吧,免得出去忍不住吐槽,吓到小朋友。】 她刚抓起一把瓜子,卫修瑾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苏暖暖。”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出来,帮我倒杯水。” 苏暖暖翻了个白眼。 【使唤谁呢?我是你老婆,不是你丫鬟!】 【不去,渴死你个瘸子。】 她心里骂得欢,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磨磨蹭蹭地打开了房门。 没办法,系统刚刚提示。 【恶毒女配行为准则之一:在重要客人面前,要积极表现,凸显自己的“女主人”地位,哪怕是虚假的。】 她端着水杯走出去,客厅里,秦朗已经开始为卫修瑾做检查。 他拿着一把小小的叩诊锤,轻轻敲击着卫修瑾膝盖的不同部位。 卫修瑾那两条长腿肌肉线条流畅,即便久坐轮椅,也未见明显萎缩。 苏暖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腿上溜了一圈。 【啧,这腿,要是能站起来,得是多大一双长腿啊……】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秦朗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例行公事,慢慢变得专注,最后,转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 他又试了几次。 然后,他放下叩诊锤,伸手捏了捏卫修瑾的小腿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