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得……有些好笑。 尤其是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写满了“快来骂我呀”的期待。 卫修瑾的心,在那一刻,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并没有去碰她那张花了呼哨的脸。 他的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很自然的,将她拉近。 苏暖暖一个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朝着他的方向倒了下去。 最终,她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坐在了那块,崭新的,柔软的,还带着他体温的海绵坐垫上。 苏暖暖的大脑,宕机了。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无限延伸的橡皮筋,而她被困在最中间,动弹不得。 身下是超乎想象的柔软与弹性。 那不是冰冷坚硬的木板,而是一种扎实又温和的承托力,隔绝了所有不适。 海绵,是海绵垫子。崭新的,带着布料和阳光气息的海绵垫子。 【!!!】 【这垫子……哪来的?】 【他……他给我做的?不对,是给他自己做的!】 【为什么?难道他听到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宇宙射线也不能这么精准地只劈我一个人吧?!】 她内心的风暴已经掀起了海啸,但身体却僵得像一块石头。 卫修瑾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她尾椎骨都在发麻。 他的手还扣在她的手腕上,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杂着她自己脸上那股……一言难尽的鸡蛋清和黄瓜的腥甜味。 【救命!这比公开处刑还可怕!】 【我这副尊容,活像刚从馊水缸里捞出来的黄瓜精,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腿残了,连带着审美也残了?】 就在她内心疯狂吐槽,试图用精神胜利法来掩盖自己的惊慌时,卫修瑾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近,贴着她的耳廓,低沉的震动让她的耳朵一阵酥麻。 他没有如她预料中那般,对她脸上这副惊悚的“妆容”发表任何评价。 他问:“坐着舒服吗?” 苏暖暖猛地一震。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他在问她垫子舒不舒服。 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她完全看不懂的,深沉的探究。 【他什么意思?他在试探我?】 【稳住!苏暖恶毒女配暖暖!拿出你的专业素养!】 她强行找回自己的声音,尽管那声音听起来又虚又飘。 “你、你管我舒不舒服!快放开我!” 她挣扎了一下,但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稳如铁钳。 卫修瑾没有放。 他反而抬起了另一只手,缓缓地,伸向她那张糊满了黏液的脸。 苏暖暖的呼吸停住了。 【他要干嘛?】 【他要亲手撕下我脸上的黄瓜片吗?】 【不要啊!这么近的距离,他会发现我毛孔里都塞满了蛋清!】 然而,他的指尖并没有触碰那些黏腻的液体。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地,捻掉了她鬓角沾着的一片摇摇欲坠的黄瓜。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花。 “别动,”他说,“头发乱了。” 这个动作,这句话,比任何凶狠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根针,戳破了苏暖暖强撑起来的所有气焰。 温柔,是比羞辱更让她无法应对的武器。 【完了完了完了……】 【他没嫌我恶心,他摸我了,他还说我头发乱了……】 【这男人是妖精吗?他是不是在给我下蛊?】 【苏暖暖!清醒一点!你是来作妖的,不是来被他作的!】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爆发出全身的力气。 “滚开!” 她狠狠地推开他的胸膛,手心沾上了他衣服上残留的蛋清,黏糊糊的,让她更加抓狂。 她手忙脚乱地从他腿上爬下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谁要你管!”她指着他,努力摆出最凶恶的表情,声音却因为气息不稳而发颤。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故意恶心你的!我就是要把自己弄得人模鬼样,让你看了就吃不下饭!” 她梗着脖子,像一只斗败了却不肯认输的公鸡。 “你满意了吧?!” 【叮——】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奖励怒气值100点。】 脑海里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但苏暖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不敢再看卫修瑾的表情,说完那句狠话,就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落荒而逃,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她重重地摔上,仿佛在隔绝一个让她心神大乱的危险源头。 苏暖暖靠在门外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脸上黏糊糊的,心里乱糟糟的。 这一百点怒气值,拿得她……心力交瘁。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滑稽又奇异的黄瓜与蛋清混合的气味。 卫修瑾坐在轮椅上,没有动。 他垂眸,看着自己被推开的胸膛,又缓缓摊开手。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片被他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黄瓜片。 许久。 他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才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起初只是无声的牵动嘴角,而后,胸腔开始震动,最后变成了一声清晰的轻笑。 这女人。 真是……每天都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他将那片黄瓜丢进纸篓,修长的指节在崭新的海绵坐垫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 恶心我? 她不知道,她刚刚那副顶着冲天揪,脸上挂着黄瓜,却又强装凶狠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生动有趣。 他知道,他赢了。 他用一块小小的垫子,一次出其不意的亲近,就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她那身漏洞百出的“恶毒”外壳,看到了里面那个惊慌失措、柔软得不堪一击的灵魂。 这场名为“算账”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他有的是耐心,陪她慢慢演下去。 直到她心甘情愿地,收起所有的爪牙,不再演戏,只做他一个人的,苏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