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闭上眼。 可卫修瑾那压抑的呼吸声,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回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后。 苏暖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脸上写满了烦躁。 【烦死了!】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虽然我现在下岗了……】 【就当是……可怜他这个残疾人好了!】 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磨磨蹭蹭地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到他身后。 “喂。” 她的语气很不耐烦。 “伸过来。” 卫修瑾转动轮椅,抬起头,墨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静静地看着她。 黑暗中,他唇角那抹一闪而逝的笑意,无人察觉。 他成功了。 鱼儿,上钩了。 “你不是……扭到肩膀了?” 苏暖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也弱了下去。 卫修瑾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 “没事。” 【还嘴硬!】 【我都听见你哼哼了!】 苏暖暖的倔脾气上来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转向自己。 “少废话,是不是这里疼?” 她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他肩膀的冈上肌位置,稍稍用力。 “嘶……” 卫修瑾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呻吟。 这反应,比苏暖暖预想的还要剧烈。 她心里一惊。 【这么严重?】 【看来是真伤到了,不是装的。】 【我这乌鸦嘴……】 苏暖暖内心升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她不再犹豫,医生本能彻底压倒了那点岌岌可危的女配人设。 “坐好,别动。”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医生查房时的命令口吻。 她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了他宽阔的肩膀。 入手是结实而滚烫的肌肉,隔着衬衫布料,那惊人的热度依旧清晰可辨。 苏暖暖强迫自己忽略掉这些,手指带着专业的力道,开始顺着他的肌肉纹理,缓缓地按压、揉捏。 【三角肌好发达……斜方肌也是……】 【常年坐轮椅,上肢力量肯定很强。】 【手感真不错……咳咳,我是说,这肌肉质量真不错,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卫修瑾闭着眼,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力道。 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每一处酸胀的节点,都被她精准地找到,然后用一种独特的手法缓缓揉开。 酸痛感逐渐被一种舒爽的暖流所代替。 而他脑海里的“弹幕”,比他身体的感受还要精彩纷呈。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一边皱着眉,用专业的眼光分析着他的肌肉状况。 一边又在心里,进行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关于“手感”的测评。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卫修瑾控制不住地想笑。 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将脸转向另一侧,用一声看似痛苦的闷哼,来掩饰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很疼?” 苏暖暖立刻紧张地停下了动作。 “……还好。”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喑哑。 “继续。” 苏暖暖撇了撇嘴。 【死要面子活受罪。】 【都疼成这样了还装。】 她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柔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她手指按压肌肉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苏暖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累死我了……】 【这家伙的肌肉怎么跟石头一样硬?】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按摩,是在揉面团,还是没发酵的那种。】 【不行了,我的麒麟臂要废了。】 就在她准备罢工的时候,卫修瑾忽然开口。 “可以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多谢。” 苏暖暖的内心挣扎着“要不要摸更久”的乐趣彻底落空。 她悻悻地收回手,甩了甩自己酸痛的胳膊。 “知道疼,下次就别逞能。” 她恶声恶气地丢下一句,算是为自己找回一点场子。 然后,她逃也似的奔回自己的小床,把自己重新裹成春卷,背对着他,假装秒睡。 卫修瑾缓缓转动着自己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肩膀,目光落在床上那个鼓起的小小山包上。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温柔。 这个女人,嘴硬得像块石头,心却软得像一团棉花。 她努力扮演着恶毒的角色,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最真实的善良。 他想。 这场戏,或许可以换一种演法了。 等到深夜,苏暖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 偶尔,她还会在梦里砸吧砸吧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红烧肉……好香……】 卫修瑾听着她含糊不清的梦话,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操控着轮椅,无声地滑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旧木箱前。 箱子上着一把已经生锈的铜锁。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精准地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轻响。 他打开箱子,从最底下,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好的文件。 纸袋的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被翻阅过许多次。 他将文件抽了出来。 ——第一军区总医院,伤情鉴定报告。 姓名:卫修瑾。 伤情诊断:双下肢重度神经损伤,爆炸性复合骨折…… 灯光下,他脸上的所有温情与笑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与锐利。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鹰隼,一字一句地扫过报告上的每一个字。 尤其是那份由他当时的副官,张立,提供的现场情况说明。 “……为掩护我部撤退,卫团长不幸踩中敌方埋设的反步兵地雷……” 他的指尖,在那“反步兵地雷”几个字上,重重地停了下来。 部队里使用的,都是苏联援助的装备。 而那场任务中,他们遭遇的境外雇佣兵,使用的却是北约制式武器。 两者的地雷型号,爆炸原理,威力范围,以及弹片形状,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