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是一坨黄不拉几、油水分离的糊状物,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油脂味道。 “这是什么?” “香皂!” 卫修瑜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他把这两天自己偷偷摸摸的“伟大事业”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猪油到草木灰,再到过滤出的碱水,他按照自己听来的步骤一步步操作。 “我明明是按照她说……我想的法子做的,可怎么就成了这么一坨东西?” 他差点就把苏暖暖的名字说出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卫修珩没有在意他话里的别扭。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配方”吸引了。 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那黏腻的糊状物。 他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捻。 油脂,碱。 这是一个基础的皂化反应。 但是,他听卫修瑜的描述里,还提到了一个关键步骤。 “你刚才说,你在最后加入了盐,然后析出了一些东西?” 卫修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亮得惊人。 “对啊!” 卫修瑜一拍大腿。 “说是能把什么……甘油给弄出来,让香皂更纯。” 甘油。 盐析法分离甘油。 卫修珩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不是这个时代普通人能掌握的化学知识。 这甚至超出了大部分高中化学课本的范畴,是一个相对精细的化工提纯步骤。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卫修瑜。 “二哥,这个配方,是谁想出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卫修瑜所有的伪装。 他被三弟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支吾了半天。 “就……就是我……” “二哥。” 卫修珩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的化学成绩,从初中开始就没及格过。” 卫修瑜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全家人都知道大嫂心声的事,瞒着老三也不是个事儿。 更何况,他现在急需老三这个天才脑子帮忙。 “是……是大嫂。” 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听见她心里念叨的。” “她说现在的肥皂又糙又难闻,要是能做出细腻又带香味的香皂,肯定能卖大钱。” “这个方子,就是她心里想的。” 卫修瑜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他怕这个满脑子都是科学定律的弟弟,会把他当成疯子。 然而,卫修珩的脸上,没有半分嘲笑或怀疑。 他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被镜片遮挡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凝聚。 大嫂。 又是大嫂。 那个行为举止怪异,内心活动却丰富得像一部百科全书的女人。 那个能精准“预言”他未来会成为植物人的女人。 现在,她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如此完整且先进的化工配方。 非定向精神力广播。 超时代知识库。 预言能力。 这一个个标签,贴在苏暖暖身上,让她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谜团。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而玄学的核心,是他大嫂。 “二哥。” 卫修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失败的原因,是温度。” “皂化反应需要在特定温度区间内持续进行,温度过低,反应不完全,就会出现你盆里这种油水分离的状态。” “另外,你用的草木灰碱,纯度不够,杂质太多,也会影响成品。” 他条理清晰地指出了所有问题,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点子上。 卫修瑜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很多词他听不懂,但他明白了一件事——他有救了! “不愧是天才!” 他激动地拍着卫修珩的肩膀。 “老三,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卫修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需要更纯的碱,比如火碱。还有,你需要一个能精确控制的温度计,以及持续稳定的热源。” 他看着卫修瑜眼中重燃的火焰,心中对那个神秘大嫂的好奇,达到了顶峰。 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有了三弟卫修珩的技术指导,卫修瑜那颗因为失败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但他很快就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钱。 还有老三口中说的那些“火碱”、“温度计”。 这些东西,光靠他自己,根本弄不到。 思来想去,他一咬牙,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要去书房,找大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是因为感情问题,不是因为闯了祸,而是为了一个自己想要开拓的事业,去寻求家人的支持。 卫修瑾的书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灯光勾勒出他坐在轮椅上挺直的脊背,也把他脸上冷峻的线条,映照得愈发深刻。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可他的视线,却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里,没有焦距。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苏暖暖那句“顺利回家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回家。 这个词,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倒刺,不碰的时候可以忽略,一旦触及,便是一阵绵长而尖锐的刺痛。 她要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站点。 她要把他们,当成一群戏台上的“纸片人”。 演完了戏,她就要谢幕离场。 凭什么? 一股暴戾的情绪从卫修瑾心底升起,让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 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 “进来。” 卫修瑾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门被推开,卫修瑜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大哥,眼神有些闪躲,但更多的是一种鼓足了勇气的坚定。 “大哥,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卫修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卫修瑜深吸一口气,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诉苦或者抱怨,而是开门见山。 “大哥,我想做点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