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常常做些奇怪的梦 我的身上缠绕着白色的细线,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天上布满了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我。 我在森林里,在寺庙里。 有时候是树的藤曼缠绕着我的全身,让我喘不过气 有时候是我在树林里全力的奔跑,却最后被捅穿胸膛 回头一看,背后的那个,竟然是我自己! 直到后来,我收到一篇消息 欢迎回来,我的好玩具。 1 劳动节,爸爸提议全家外出旅游。 可在高速路上,爸爸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他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欢迎回来。我的好玩具。 我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不解,刚才妈妈和弟弟还给我打电话,催我回来。 什么东西?爸爸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我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依然还是接不通。 爸爸平常不是爱开玩笑的性子,怎么会给我发这种消息呢? 手机又传来了消息,是弟弟问我怎么还没回来,买瓶可乐难道就这么慢吗? 这时候从我面前飘过一行行字。 ‘开始了开始了,等了好久。’ ‘小姐姐看起来很年轻哦,不知道能坚持到第几轮?’ ‘能坚持到第几轮不还是看着咱们吗?我建议直接让张大哥上。’ ‘不要啊,好不容易才开播的,我还想多看会的。’ 这什么跟什么啊,我感觉自己是不是热的中暑了?都出现幻觉了。 我赶紧定了定神,走进了便利店,将妈妈刚才给我的百元大钞递过去。 店员很客气的接过了钱,却又给我递了回来。 “不好意思,您的钱不够,一瓶可乐要两亿元。” 什么可乐敢买两亿元?疯了吗? 我刚想抬头和店员争论,却猛然发现店员小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纸人! 那样式,就是葬礼上很标准的金童玉女打扮的纸人。 不对,刚才她还是个面色红润的活人啊? 手臂处忽然传过来一阵凉意,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一个纸人,明明在灯光下看着薄如蝉翼的纸人模型,怎么会这么阴冷呢? “你买不买,不买别挡道?” 店员也很客气的将那张百元大钞递了回来。 我拿回来一看,天地银行? 这是,冥钞? 妈妈怎么会给我冥钞?刚才还是正常的钞票啊? 我被吓得一激灵,赶忙跑了出去。 外面太阳直直的挂在天上,却没有一点暖意。 四顾环视,外面本该是热闹的高速大道的服务点,刚才在进来之前这里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 现在却变成了一排排纸车。 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了? ‘这次竟然是在高速旁边,好难得的游戏场景。’ ‘按照我的经验来看,别上车,你别管为什么,别上就行了。’ 不等我细想,旁边纸人盯得我心里发毛。 各种各样的纸人,一齐用他们那墨水画出来的黑色眼睛看着我。 好像,她们有了灵魂一样。 我不禁被这个想法感到荒诞。 我忽然听到了喊我名字的声音。 “安淑臻,安淑臻。你干什么去了?让你买瓶水去那么久?” 是一个很像爸爸的纸人在一个红色纸扎车前喊我。 这个纸人身上的衣服和爸爸刚才穿的衣服一样,蓝色条纹毛衣和银灰色裤子。 那个车的车窗上面没有糊白纸,透过那车侧窗的位置,我能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长得像妈妈的纸人和后座上长得像弟弟的纸人。 他们都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看着我。 站在车外面的爸爸还在喊我,眼神空洞,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温柔关爱。 2 我不是傻子,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跑。 ‘哈哈哈,go,go,go,出发喽。’ ‘别的不说,小姐姐体力不错。’ ‘心理素质也好啊,放一般人身上早就瘫软在地了,那还有力气跑啊。’ ‘体育生吗?想谈。’ ‘恋爱鬼滚啊!!!’ ‘支持,恋爱鬼自己一个直播间哈。’ 我看着这些弹幕,心里又窝火又害怕。 可是不管跑了多久,一回头,总会看见那个纸人爸爸站在车边冲我招手,车里的的纸人还是死死的盯着我。 跑到最后,我实在是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爸爸过来拉着我的手臂,我挣脱不开,只能被拉着向那辆纸车走去。 我最终还是被拉到车上。 此时此刻,一股无力感贯穿全身。 该怎么办呢?此刻我的脑子像是才开始运转一样。 那些字,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努力的回想起来,那些字的语气,就像是闲聊外加讨论。 弹幕,那这些应该就是类似弹幕的东西。 他们能看到我,说不定,我到了今天的境地就是他们造成的。 我的眼睛看向窗外,窗外的太阳依旧冷漠的高悬。 不过眨眼间,窗外的太阳开始变化,一块一块开始变红。 等到太阳完全变红的时候,却开始移动了,天空上出现了两个太阳。一个白,一个红。 一瞬间,车窗外面涌出了无数的纸人,它们头碰头,直勾勾的盯着我,像是没有生命般,但是眼珠开始转动,发出嘻嘻嘻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天光下,红色的光线撒下来时,这些眼睛转动的更加猛烈。 但是它们却又忽然消失不见,太阳也还是白色的,高高的挂在天上,不肯散发出一点暖意,直叫人心里发毛。 ‘哈哈哈,我就知道。每个新手都会又这么一遭。’ ‘主控你不要太套路哈,这个新人来了必定先用眼睛看一遍的设定是给你们打过钱吗?’ ‘我感觉是,都可以算是防伪标识了。’ ‘虽迟但到哈,虽迟但到。’ ‘只有我是冲这个情节蹲守直播间的吗?’ 一切都像是我的幻觉一样,我紧紧闭了闭眼。 我倒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是,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却是正常的样子。 车窗外人声嘈杂,车内是正常的汽车模样。 除了那些弹幕还在滚动。 车里面爸爸妈妈恢复了和蔼的活人模样。 爸爸笑着对我说: “淑臻,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弟弟嘴角噙着笑,看向我旁边的车窗外“终于到了,坐车坐的我累死了。” 随后弟弟说道:“走吧,姐姐。” 我却紧盯着弟弟伸出的手,那手在阳光的照射下,竟能透过光。 手骨的位置只有细细的三根棍。 我心头一动,这,不是我的家人,或者说,他好像不是人。 抬头再看弟弟的脸,还是正常人的模样,但是,我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戏谑。 他故意的。他故意让我发现的。 就好像我们之前去吃活羊烧烤,老板站在羊圈前看到有一头羊试图越过栅栏逃跑的时候。 看着食物在面前做最后的,无谓的挣扎,然后在它最绝望的时候再了结它。 想到这,我知道现在害怕也没用了,仔细想一想,有什么办法活着更重要。 “好了,走吧。”一直不出声的妈妈说话。 随后他们就打开车门下车了,弟弟下车后拉开我这一侧的车门,“走吧,姐姐。” ‘好蛊啊,想谈。’ ‘恋爱脑滚好吗?’ ‘感觉弟弟情绪好稳定啊。对了,说到弟’ 这个弹幕,给我一种好像大不了就不过了的松弛感。 弟弟见我一直不动,将手搭到我的肩膀上。 冷,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冷。这股冷气从我的肩膀传到了全身,我不禁抖了一下。 触及到弟弟阴冷的目光,我感觉要是想依靠继续留在车上来达到弹幕里说的苟时长的话,我会被这个弟弟在车上撕碎的。 我乖乖的下了车。 3 下了车,我发现面前是个寺庙的样子,高高的牌匾上挂的三个大字被腐蚀的厉害,但依稀能辨认出万鬼寺三个字,整个墙面却显得很平滑,打眼看下去,感觉这就是葬礼上的纸扎的模样。 ‘来,主控你出来,这个寺庙是给你打过钱吗?你说,你说啊!’ ‘我真的会谢啊,十次开播有九次都是在这个破寺庙,我现在闭着眼都知道这个寺庙地上有几块砖。’ ‘砖妃是你吗砖妃?’ ‘我还以为这次会有新场景了,不是主控你要是这么玩真的很没意思了哈。’ ‘怎么的那个高速的场景没搭建好是吗?没搭建好你把他放出来干嘛?’ 看着这些弹幕,我本来紧张的心情有点放松下来。 ‘感觉小姐姐有点生气是怎么回事?’ ‘她不会看到了吧,补药啊,小姐姐我没有嬷你,我也没有嬷你弟弟啊。都是楼下干的。’ ‘这篇文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我的文档里的是吧,你敢发誓吗?’ ‘楼上的,你梗都背串了。’ 看着这些热闹的弹幕,我忽然有一种生气的无力感。 我一边被弟弟带着走向寺庙,一边窝囊的生气但暂时不敢反抗。 一行人向大殿走去,到了殿内,看见一个金灿灿的佛坐在大殿正中,在佛前摆放着供桌蒲团。 ‘要我说镇店之宝根本就不是那缸太岁,就是这个金佛吧。’ ‘主控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吧所有资金换成金子弄成金佛了,所以才没钱给我们搭建新场景的?’ ‘我感觉是,主控你是不是就是暗戳戳的炫耀你有这么大一坨金子的?’ ‘所以说这个靖安寺出场率这么高。’ ‘因为里面都是宝贝哈哈哈哈哈!’ ‘求求了让我进去演两集让我也偷点吧。’ ‘+1,我也。’ ‘实在不行让我进去喝两口太岁水也是好的啊。’ 看到弹幕,我才把眼睛恋恋不舍的从那尊金佛上移下来,看到了旁边的缸。 是真的太岁吗?这么直接的放在地上了吗? “姐姐在看什么呢,要拜佛了。” 弟弟忽然出声打断我的思考。 看着这个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我暂时还是不敢忤逆他。 随后,旁边的和尚拿来四个蒲团,爸爸妈妈跪在一排,我和弟弟跪在他们后面。 看着他们俯身叩头后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的低喃,我也跟着有模有样的学着。 随着跪在蒲团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感觉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暗。 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拧成一把钢锥,正准备刺向我的耳膜。 我想起身逃跑,却根本动不了。 而彼岸响起一道厚重的声音:入我教门,必先断绝流言之扰。 这么个断法是么?听不见了就不困扰了是吗? 这对么,孩子,这对么? ‘我就知道,这个直播就是一个个坑。’ ‘变聋吗?有点意思。’ ‘新规定说这个能恢复吗?’ ‘他还怪会算计,为了弄他那个金佛吧。’ ‘话说这到底是什么教啊?我看了这么多次直播都没看明白,主播都不等揭秘完就结束了。’ ‘我也好奇,问问那位砖妃吧。’ 我感觉耳朵越来越疼,这时候,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你们来了,怎么不到屋里找我呢?” 这个声音如同解开枷锁的钥匙,我猛地睁开眼,看到前面父母头旋转一百八十度的看着我,发现我睁开眼睛后愤愤不平的看着我。 他们的身体还是朝前方跪着,整个头部却旋转国开,怨毒的盯着我。 尽管我知道他们不是人类,也还是被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随后我发现他们并不是头旋转的一百八十度,而是头面部的皮肉旋转过来的。 随后,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头上的人皮像一件衣服一样转了个弯,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我大口的喘着气,双手紧紧的捂着耳朵。 试图缓解一下疼痛。 支撑着身体,勉强没有瘫软在地。 虽然耳膜最后没有刺穿,但是那股疼痛还是真实存在的。 周围渐渐变暗,声音也逐渐变得寂静下来。 周围的几人也消失不见。 我只感觉到耳朵钻心的疼,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个地方不能久待,只好捂着耳朵跌跌撞撞的走着,试图离开。 天光变暗的速度很快,我只感觉才走了两三步路,周围就变得一片漆黑。 我只好循着光源的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