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恶魔站在了门口,咧开嘴笑着看向我。 我知道,这两人应该也是他杀的,怪不得刚刚我死命喊也没有回应。 这种情况,我已经九死一生,这样的空间,不可能逃得掉的。 我试图冷静下来,准备和他谈判,看能不能放自己一马。 “大哥,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你没必要这么做,我……我只是个社畜啊,上有老,下……下连女朋友都没有,饶我一条生路吧,我保证不报警。” 好无力的求饶。 “大……大哥,你还年轻啊,人生漫漫,还有很多美好等着你,不要走在犯罪的道路上去啊。” 我说话止不住的哆嗦,害怕得讲不全一句话。 可他没有说话,只是喘着粗气。 然后,手伸向了自己的脸,他竟慢慢开始撕扯起自己那张恶心的烂脸。 那种斯拉斯拉的声音,听的我头皮发麻。 那脸皮最后被他一把甩在了地上,竟是一张面具。 而真面目果然就是张德峰,仅仅一年,他苍老了许多,眼神里不再有当年的淳朴,一丝也没了。 他还是不说话,一步步向我走近。 我站也站不起来,只能扶着地不停往后爬,尽力和他保持距离。 我知道,一旦被他近了身,死的更快。 然而,后退了几步后,手竟不小心压到了那两具尸体盖的白布上,随即猛的一扯,白布落在了地上。 这一扯,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忍不住再次呕吐起来。 真是又菜又爱看,好奇害死猫。 一抬头,两具尸体像书上看到的肌肉人体模型一样,被剥了脸皮,张大了嘴巴,撕裂处还在不停的渗出血来。 我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门口那张面具,心就像堵住了一样。 这是一张用这两人的脸皮缝合起来的人皮面具! 这是多大仇啊。 一转眼,我已经被堵到了墙边,无路可退。 而他不知从哪里抄起了一个灭火器。 我试图唤醒他最后一丝人性。 “张哥,你回来是为了你老婆孩子是么?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了,司机已经被判刑了,你得慢慢放下,别做傻事啊,我们也为你老婆孩子的死感到悲痛惋惜,可他们的死与我们无关啊,我们都是无辜的啊。” 没想到,他先愣了一下,然后就像被激怒了一样。 “与你们无关?无辜?你们才是真正杀死我老婆孩子的凶手!” “你们永远都别想逃出去!一个也别想逃!” 他已然彻底暴怒。 我正要回应,可下一秒,头感到剧烈闷痛。 我看到了红色灭火器在我眼前不停放大缩小。 一下,两下,三下…… 我只感觉头上一阵温热,身体慢慢疲软下去,眼前越来越模糊。 然而,最后一眼,我无意看到了正前方的一整排监控画面。 中间放大的屏幕里,显示的竟然是那具熟悉的尸体和空间…… 12. 他停下了手,没有把我就地正法,而是又把我拖进了那处空间夹层里。 当我逐渐清醒,立刻环顾夹层四周,终于发现了夹层上方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之前一直没有留意到。 原来,他一直能看到我。 原来,他一直在观察我一步步走向绝望和死亡的全过程。 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我本有着和睦的家庭,即将起步的事业,我将来还要娶妻生子,好好过好余生。 我就是一个老实人,现在却莫名被当成了玩具一样,一次次被杀害。 好人活该这么倒霉,活该被当成猪狗么? 一次次的循环带给我的绝望和无力更让我筋疲力尽。 我再也忍不住了,对着红点歇斯底里大骂,宣泄心里所有的悲愤。 “我去你妈的,你老婆孩子的死关我们屁事,有本事去杀了那司机啊,找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复仇,报复社会,算什么本事!” “口口声声说为老婆孩子报仇,你老婆孩子在天之灵,要知道你这么滥杀无辜,都为你感到羞耻,你对得起她们么!” “你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变态杀人狂!只不过想通过杀人宣泄情绪而已,你和那司机没有任何不同!” 只希望这监控能听到声音。 我这么骂他一方面是为了宣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试试能不能把他骂醒。 毕竟,他始终是被那起事故所困,走不出来了。 然而,一切都是徒然的。 我刚说完,身上滋滋震动。 手机竟在口袋里,是小李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奇怪的是,这次手机完好无损,还处于解锁状态,电量还有10%。 我知道,前两次的循环,张德峰故意把我手机摔碎,还把电量耗到只有5%,就是想看着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好满足他变态的杀戮欲望。 难道,这一次,因为我的逃跑,让他疏忽了? 我没有犹豫,接通了电话,他明显听到了我刚刚的怒吼,极力驳斥我。 “哼,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辜的好人,却全然不知自己其实是在行世上最大的恶!” 他越说越激动。 “比起那些真坏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更可怕的,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好人,永远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都是善的。” “你们全特么是伪善!” 他近乎歇斯底里,我刚要反驳,他却莫名说了一句。 “接下来,好好看看你的伪善!这就是你的原罪!”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听完他的话一头雾水,看看我的伪善?我的原罪? 而这时,手机屏幕却直接停留在了一段暂停的视频画面上。 画面似曾相识,好像是那天他老婆出事时,我拍的录像。 为了节省电量,我把声音开到了静音,按下了播放。 画面里他老婆拦腰被卡在了车轮下,血流不止,张德峰歇斯底里的猛敲车窗,拼了命想要抬起那辆车。 场面异常惨烈。 周围许多同大楼其他公司的人也在慢慢聚拢过来…… 视频没有什么特别的,当初我拍了视频就是为了记录下来,好以后留作证据。 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帮他,他却要这般害我。 当视频放到一半,噔噔噔噔的声音再次响起。 电量不足5%。 我猛的回过神来,立刻划掉了视频。 差点忘了自己还被困在夹层里,差点被他绕进去。 我想也没想就拨下了110。 所幸,接通了,警察一开口,我都快哭了。 我哽咽的把自己的所有遭遇全盘托出,并告诉了警察自己的位置,警察说很快就到。 我瞬间如释重负,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但转念一想,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立刻抬头瞄了一眼角落的监控,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怎么可能这么顺利,他这么轻易就能放过我? 不对!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他给了我求生的希望,或许只是想要让我看到求生不得的绝望。 随即,我在他眼皮底下,强忍着剧烈头痛,转了一下身,头对准了电梯门。 如果他要在警察到之前先弄死我,我就跟他拼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一身身冷汗已经把衣服都浸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电梯运作的机械轰隆声突然响起,我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快停了一样。 他要来了。 吭哧一下,电梯门慢慢开启。 等电梯门开到够我一个人的宽度时,我猛的一蹬腿,直直就往电梯里冲去。 头硬生生撞到了一人的腹部上,那人闷哼了一下,然后,我竟被他一记抱腰瞬间制服在地,直接被秒? 我还想起身反抗。 电梯里却是一阵哗然。 “小伙子,你干什么呢!我们是警察,你得救了。” 我愣了一下,猛的抬头看去,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围在我身旁,还有一个电梯修理工。 不敢相信,警察竟然先到了? 我脑子已经完全混乱了,心里是又困惑又惊喜。 怎么可能,他真的甘心放了我? 当我走出大楼的时候,我看到了不远处被警察反绑着走出来的张德峰,他看到了我,根本没有一丝恐惧,只是不经意的咧起嘴角,不怀好意的盯着我。 就像,这一切,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最后,我被带去了警局做笔录,交代了所有事情。 警察说张德峰因为老婆的死受不了刺激,再次发病了,从而进行报复性杀人。 初步判定,他属于精神疾病引发的无意识非主观杀人,下半辈子基本就只能待在精神病院了。 但令警察感到奇怪的是,他老婆死亡的主因终究是那个司机,按常理,他应该找那司机报仇才对。 可他杀的全是毫不相关的人。 我说会不会是无差别报复社会。 警察却说无差别杀人,会随机针对所有人。 而他却要千里迢迢从老家专门跑来这里,对大楼里的人动手? 这也让我感到奇怪,当初出事后,他也是莫名其妙盯着大楼里的人恐吓发狂。 就像害死他老婆的不是那醉酒司机,而是我们一样。 不管了,总之,一切结束了。 恍惚间,已经半夜12点,我迷迷糊糊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 这下,循环终于要结束了…… 13.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我猛的惊醒过来。 眼前一只手竟紧紧捂住了我口鼻。 我脑子一懵,一抬头,更看到了熟悉的电梯门慢慢关闭,-1楼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怎么会!我不是已经被救了么,为什么循环还没结束! 这时,却感受到背后那股熟悉的喘息声,还有他在我耳边的低语。 “你逃不掉的,我会一次一次看着你死,我要让你一次一次感受我老婆当时的绝望!” 我头皮发麻,一时间忘记了挣扎,内心被死死揪住了一样。 直到他又说了一句。 “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轮回!哈哈哈哈哈。” 我心里抽了一下。 一次一次看着我死?轮回? 下一秒,我瞬间没了意识,当我再次睁开眼,又回到了那处夹层里。 明明已经逃脱了,为什么还是没有破循环,我想到了张德峰刚刚说的话。 猛然间恍然大悟,立刻看向了红点,向他大吼。 “你也在循环!对不对,你到底想干嘛?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急忙摸向自己口袋,可并没有手机,地上也没有。 这一次,他连手机都给拿走了。 无论我如何歇斯底里,周围除了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绝望至死,一次次的循环,一次次的绝望。 他看着我一次次被活活困死。 这样的痛苦,我不知道到底经历了多少次。 接下来的每一次醒来,都会被他瞬间制服,然后在夹层里苟延残喘,等待死亡降临。 我想方设法逃跑,可根本无济于事。 无论能不能逃得掉,一过12点,我又会重生在电梯里,等着被他收割。 我试着向他求饶,商量如何破局,毕竟同时天涯循环人,何苦互相为难。 然而,却仍旧无济于事,他已经无法自拔,他就要一次次把我干掉,就像掉进了一个执念。 而我就像进入了一个无法破解的无限轮回。 即使知道自己身处轮回里,却身不由己,更无法全身而退,这让我不禁想到了那部《开端》。 可《开端》至少死亡时是一瞬间,没有痛苦。 而我,永远都会记得之前死亡的回忆,累积那种一次次的绝望感。 这种痛苦终让我癫狂。 好,既然无论我死还是生,都破不了循环,那么…… 或许,他的死才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14. 一股怒意由心而起,直冲我天灵盖,我决定反杀他。 又一次循环,我一睁开眼,转身就挥起拳头,朝他面门轰去。 然而,他反应极快,后仰躲掉了我这一拳,不可思议的瞪了我一眼。 随即,我听到一阵呼啸声,他顺势摆起一掌就直接击中了我的太阳穴。 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身子重重的撞在了电梯侧墙上,发出砰的巨响。 我瘫软在地,只听到他戏谑的笑了一声。 “不自量力。” 他本身就有底子,在他面前,我就像个小鸡雏子。 接下来,一次一次的被秒,躲过了他一拳却难逃他一掌。 闪过了一掌,更难逃他的蛮力镇压。 又是一次一次的绝望而死,可我越挫越勇。 整整48次循环,我记住了他所有的出招动作和套路。 我在小说上看到过,人在遇到比自己很强的对手时,不要怂。 只要乘着空挡,击中对方一次,然后,使出全力往死里攻击,不能有一丝怜悯,一丝停歇,直到他再也反抗不了为止。 然而,我也知道,只要挨到他一拳,基本就凉凉了。 所以,不能有任何失误才行。 直到,第69次循环,我终于成功了…… 15. 一道亮光,一睁开眼,熟悉的电梯里。 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记重拳,他仍旧后仰一闪。 他还呵呵一笑。 “还想杀我?” 随即,右手摆起一掌又朝我脸上挥来。 我立刻俯身,后脚一蹬,整个身子猛的朝他腹部冲去。 他闷哼了一下,重重撞在了电梯墙上。 机会来了,我立刻挥手正中他的假脸。 紧接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拳,都只往一个点打。 他的人皮面具瞬间被撕裂,整张脸血肉模糊,呜哇几口,还喷出了一口碎牙。 他用手不停阻挡,想要将身体撑起来。 我不会给他机会,提起脚就朝他手踹去。 这一踹,呱哒一声,看来是折了,他疼的嗷嗷叫,捂着手,又想用肩膀靠着墙面起来。 又被我一脚踹在了地上。 我不敢有一丝懈怠,每一脚每一拳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即使慢慢没力了也不敢放松,生怕他突然回过神来。 直到他没了任何反抗能力,我才停下了动作,趴在地上气喘吁吁。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瞬间提起脚,重重踹在了我腰上。 我被直接踹飞在了电梯门上。 电梯空间本来就小,这一撞,撞的电梯都晃动了一下。 我后背生疼,站也站不起来了。 而他竟像没事人一样,捂着手咔嚓一声竟给掰正了,然后掸了掸身上的灰,低头看着我。 “打够了么,换我了,这次,就让你死的痛快点。” 我才反应过来,他以前当过兵,抗击打能力不是盖的,怎么可能被我这两下花拳绣腿打垮。 敢情刚都是装的,就为了这一脚是吧。 尼玛,又失策了,奸计啊。 说完,他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把就将我抓起,然后一只手慢慢抵住了我嗓子眼,越抵越紧。 没想到,刚踹了他那么多下,手还这么有力。 我只能本能的去抓他的手,试图挣脱,喉咙已经喘不上气来,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 随即,我用手不停猛拍电梯墙面,奢望他能有一丝丝的良知,放过我。 可他面目狰狞,未曾松手。 这算哪门子死的痛快。 弥留之际,奇迹却发生了,突然叮的一声响。 电梯门慢慢开启。 我和他同时愣了一下,这电梯已经被他做了手脚,只能在-1楼和夹层开启,其他楼层全失灵了。 可显示屏上却显示楼层停在了5楼。 原来,刚刚的手因为胡乱拍打墙面,不小心同时拍到了楼层按钮,可能把他的设定给破了。 我瞬间感受到他的手松了一下,一丝丝空气入了肺。 本能的求生欲望,促使我心跳加快,肾上激素激发,立刻作出了反应。 我直接用头朝他鼻梁猛的撞去。 他被撞的脱开了手,踉跄后退了一步,捂着鼻子嘶嘶吸气。 鼻血噗噗往外冒。 乘他没缓过劲,我回头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却因为刚刚的窒息,不停的剧烈咳嗽。 跑了几步,远远就看到了走廊深处摆放着一把消防斧。 而消防斧的旁边有一扇玻璃门半掩着,门内还亮着灯。 这是5楼的一家公司。 太好了,我脑子里立刻蹦出了新的计划…… 我破开了玻璃,拿出了消防斧,想也没想,当即就推开了玻璃门,一脚踏了进去。 “有人么?” 可一进门,差点叫出了声。 地上竟拖着一条深红深红的血线。 血线一直延伸到了最里面的许多工位上。 工位的人体工学椅上,直挺挺的瘫着5,6具尸体,面如死灰。 这几个估计都是这个公司过年留下来赶项目的员工,竟也被他杀害了。 细思极恐,这么说,其他楼层也…… 尸体工位上的电脑还开着,桌面微信上全是亲友的未读信息。 “新年快乐,儿子,还在加班么,给你寄了饺子,收到了么?” 他们的父母或许根本不会相信,远在他乡的儿子,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这时,张德峰脚步声越靠越近,还发出阴冷的笑声。 “藏好了么,我来找你喽。” 我死死抓着消防斧,躲在了门后,准备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握着木柄,全湿了。 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张德峰推门而入,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透过玻璃门,看到他破了鼻,又把面具给戴上了,鼻血把还戴着的人皮面具也给染红了。 这让他的样子,更加的可怖。 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却没有留意到背后的我。 我屏住呼吸,慢慢挥起斧头,对准了他脖子。 一切要结束了,受死吧…… 可没想到,挥动斧头时,衣服竟然发出了咔吱咔吱的摩擦声。 这声音让他瞬间回头,和我直接对上了眼。 他瞳孔睁大,看着我斧头已经挥到了头顶,本能就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想要夺走我手里的斧头。 而我没有给他机会,再次使出了吃奶的劲,顺势朝他大力砍下。 只听到撕拉,噗呲两声。 他啊的一下扎倒在地,捂着胸口嗷嗷直叫。 斧头的尖刃直接撕开了他的衣服,更在他的胸口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鲜血从伤口处滋滋不停往外冒,很快就染红了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我的内心却是异常兴奋。 好像前面几十次循环累积的愤怒在这一刻全被释放了一般。 我满腔怒火,慢慢走近他,斧头被我拖在地上发出哐啷啷的声音。 我指着那几具尸体对他大呵。 “他们也有父母,也有老婆孩子,你凭什么去剥夺别人幸福的权力!” 我越说越激动,余光却瞟到了工位电脑上发来的新信息。 “儿子,你为什么一直不回信息,不回电话啊,你到底怎么了?别吓爸妈啊。” 这让我更加难受,转而怒视他。 “凭什么你老婆孩子就命不该绝,我们就该死!” 而他瘫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咯出鲜血,一边咯血竟一边狂笑起来。 他笑的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却憋出了一句话。 “他们……也是……死有余辜。” 这一笑,更多的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张着血盆大口,还在发出戏谑一样的笑声。 这笑声再次把我激怒。 死到临头,还笑这么狂。 我挥起斧头,将要送他归西。 可当斧头快砍到他脖子时,他的笑声却戛然而止,突然变得十分清醒。 “469次循环!你们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的罪!” 啥? “469次轮回,我给了你们469次机会,你们却还认为自己什么也没做错!” 他越说越莫名其妙。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可如果不是你们当时的恶念,我老婆孩子就不会死!” 我们的恶念?我搞不懂他到底在胡说什么,为何仍旧觉得是我们害死了他老婆。 这根轴,掰不过来了是吧。 “呵呵,你老婆的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亏我们当初还给你录下视频,还组织各公司筹集募捐,白眼狼也就算了,你现在反倒还要拿我们的命祭天!” 没想到,他听完摇头大笑,又像疯了一样死死盯着我,咧着血嘴对我说。 “小苏,你真的以为自己在帮我么,你真的有好好看看那段视频里发生了什么么?你看到的都是自己在行善!却永远看不到自己生的恶行!” 他简直在胡说八道!可他越说越大声,近乎歇斯底里,完全不理会不停喷出的血水。 “你们的恶念,恶行,恶言恶语才造成了这样的恶果,好好想想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许多当时的画面渐渐出现。 真相要被揭开了一样。 他看着我头痛欲裂,手抖的快拿不动斧头,不再说下去,只是深叹了一口气。 “算了,人都是这样,只想看到自己想看的一面,对真实的却宁愿选择视而不见。” 下一秒,他竟猛的起身,抓住了我的斧柄,脖子抵住了尖刃,再次看着我哈哈狂笑。 “我无法原谅你们,杀戮造成了我的轮回,而你认识不到自己的罪疚,造成了你的轮回!这都是因果。” “轮回,永远不会结束的,哈哈哈。” 说完,他的头猛的平移。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噗呲一声,大量的鲜血从他脖口喷涌而出。 他竟然自尽了,倒在血泊里,而他的那些话,却让我久久无法平静。 恶行,因果,轮回…… 脑子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急忙再次打开了那段视频。 我的恶行竟然如此醒目。 16. 车祸发生时,张德峰疯了一样去抬那辆车子,试图帮他老婆脱困。 他歇斯底里的大叫,手忙脚乱,却无能为力。 没想到,他突然转过了身,扑通一下,就朝我们跪了下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 他一边哭着求救,一边把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可全场安静,所有人只是像我一样纷纷拿起了手机拍摄,所有人都在等第一个冲上去的人,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愿意向前一步。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竟是张德峰的同事,监控室的苏哥和孙哥。 “同事一场,要不要帮忙啊。” “帮啥忙,帮他去把他老婆拉出来么?这要让我媳妇知道了去救别的女人,还是个孕妇,我脸啊不要了。” “唉,也是,这放我老家要传开了,那算是没了脸面,到时说也说不清。人各有命,要怪就怪他老婆自己,都大着肚子,还跑来搞什么浪漫惊喜,都多大年纪的人了。” 我当时觉得,你们同事一场都不管,我一个不熟的人更不愿管了。 毕竟,谁都不想自找麻烦。 此时,站在我旁边的小李更打起了电话。 “公司楼下,出车祸了,快来看啊,好像是物业看监控的,老惨了。” 而接下来,画面里出现的一幕,更让我不停干呕。 车轮下,他的老婆躺在血泊里,竟然在蠕动。 她一次一次的用手扣着地,胡乱的拍打地面,她想要努力爬出来。 在那一刻,她还活着! 张德峰紧紧抓着他老婆的手,鼻涕眼泪流了一地,话也说不全了。 “老婆……坚持住……救护车快来了……” 直到,那司机回过了神,急打方向,猛的踩下了油门。 车轮拦腰碾了过去,扬长而去。 我们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老婆没了呼吸。 只见,张德峰全身都在抖动,回过头,恶狠狠的扫了我们一眼,发了狂一样大叫。 “见死不救,你们都该死!” 他疯了。 而我怎么可能该死! 事后,我把视频传到了,朋友圈,公司群,本地贴吧。 我善心大发,为他的官司提供了视频记录,甚至募集捐款,助他能挺过去。 我这么善,怎么可能该死! 到这一刻,心里突然就被抽空了一样,我才终于明白,其实我一直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填补我内心的罪疚感罢了。 我也从没想过要冲上去帮他,我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我只是想把视频发到社交媒体,来增加我朋友圈炫耀的资本和热度罢了。 毕竟,能成为一个事件亲历者,是多“酷”的一件事。 直到最后,才恍然…… 如果,当时,我第一个冲上去帮他一把。 如果,每个人都冲上去抬那么一点点的力。 事情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他老婆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视频结束,我彻底破了防。 内心那股罪疚开了阀一样涌上心头。 我看着摊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张德峰,很想和他说一句对不起。 可惜,还是晚了,他死了,循环估计也就结束了。 最后,体力不支让我再次睡了过去。 17. 可万万没想到,我又回到了电梯里,他的死亡竟也没有让循环结束。 “哈哈,又见面了,这次准备怎么干掉我?” 我已经泪流满面,回过身,扑通一下跪在了他面前。 “对不起,当时,我不该见死不救,我该冲上去帮你的。” 这次换我的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他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我。 电梯里只有咚咚咚的撞击声和我的一句句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磕了多久,额头上已经蹭破了皮,流出了血。 这一次,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干掉我,都认了,这是我犯下的罪。 没想到,他迟迟没有动手,竟然哭了,嚎啕大哭。 他瘫坐在地上,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哭成一个泪人一样。 原来,他一直只想要一个道歉而已。 可所有人却只把他当成疯子,永远不愿承认自己伤害了他,永远不去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他唯有一次次的杀戮才能缓解内心极致的仇恨。 是复仇,更是提醒。 他说他杀了我整整469次,直到315次,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身处在循环里,而我更久才意识到。 他原以为,临死前的恐惧和一次次的提醒,能让人反省,却无济于事。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早就认定自己不曾犯过的错。 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他受到的伤害。 他说。 “这样的话,你们会道歉,会假装认罪,但你们不会是因为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而是害怕被我杀死罢了。” 我最后问了一句。 “那我们还得不停轮回下去么?” 18.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梯灯光突然开始闪烁,墙面开始龟裂,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就像地震一样。 整个场景都在快速崩塌,还传来了一阵叮铃铃的声音。 下一秒,眼前一黑。 猛的睁开眼,我竟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醒了过来。 旁边的闹铃响个不停,我头疼欲裂,现实的感觉也慢慢回来了。 这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么。 彻底清醒后,我打起了精神,去了公司。 一到公司大楼,却看到了远远站在门口的张德峰,还有正好经过的小李,孙哥和苏哥。 他们都活的好好的。 心里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吓死我了,果然是个梦。 可下一秒,张德峰在对着远处招手。 这动作,似曾相识!不好! 只听见碰的一声,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袋饺子散落在血水里。 我猛的惊醒,梦里经历的再次涌进脑子里。 我才意识到,我竟然回到了他老婆出事的那天。 怎么这次回到这个时间线了。 我愣了一下,看到张德峰从我眼前闪过,他拼了命在一次次的抬车。 明白了,这次,我选择不再冷漠。 我向四周大喊。 “快救人!”随即,第一时间冲到了车前。 而小李他们,看到我先跑了上去,没有任何犹豫,也冲了过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拿起手机。 楼里走出了许多人,他们一股脑全围了上来,有的帮忙抬车,有的帮忙报警,更有的一把拉开了车门,把那司机狠狠拽了下来。 没多久,救护车及时赶到,张德峰在上车前回过了头,泪流满面的向我们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谢谢。” 最后的最后,我和所有大楼的被害者们聚集在了抢救室门口。 医生说,还好没有造成二次伤害,再加上送来的及时。 母子都保住了。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看着医院外天边的晚霞。 小李却无意说了一句。 “这下,循环该结束了吧。” 我们所有人同时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然后,噗嗤一声,都笑了。 循环真的结束了。 原来,每个人都在历经自己的轮回,但大多数人即使知道自己身处轮回,却仍旧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或许,我们能在这段轮回中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