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招魂师 谁家人的魂丢了 我妈只需要点上一笼香 对着堂屋的神灵拜上几拜 就知道那人的魂丢哪儿了 不过 要想把魂招回来 还得借助我这个“仙女”引路 我给王小雪引路的时候 发现一个惊天秘密 我妈与鬼王勾结 要取我性命 我爸的身份更是令人意外 他居然就是我们苦苦寻找 要消灭掉的红毛黄鼠狼…… 1. 十五岁那年夏天,我第一次见到我妈上香。 眼见她额头上长出两只泛着荧光的眼睛,我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妈叫牛黑妮,是这方圆几十里有名的招魂师。 不管谁家的大人小孩撞了邪,丢了魂,只要奉上贡品,她点上一柱香,那稳坐堂屋供桌上的神仙就会告诉她答案。 她对香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几口“圣水”灌进患者嘴里,几张黄表纸一烧,那魂儿自然回归正位。 在这个过程中,我,还有妹妹自然成了她招魂的引路仙女。 我爹说,我要不是“仙体”,早都把我送人了。养这样的赔钱货,不划算。 我听了害怕极了,在招魂术中更加卖力地充当“仙女”这个角色。打我记事起,一直做到我十五岁那年夏天。 那天,天快黑的时候,我家里来了几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妇女。 他们用架子车拉来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也十五六岁,紧闭着眼,躺在架子车里,看起来很痛苦。 我妈见状,净了手,摸摸那姑娘的额头,翻又翻她的眼皮,赶紧点着香,跪在神像前叩了三个头后双手合十,嘴里还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咒语。 2. 我躲在堂屋隔间小门的缝隙里偷偷看着这一切。 妈上香的时候从来不叫我看,这一看把我吓了一跳。 妈额头上那对泛着绿色荧光的眼睛,瞪了我一下后,她努力憋出一个字:[走!] 我听到了,不知道是说谁,也赶紧把我的脑袋从门缝里撤回来。 随之,我闻到一股烧焦的皮毛味儿。 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不敢多想,也不敢耽误。赶紧去接放在屋角处的矿泉水。 哪知道今天这水不但不往下流,还都顺着瓶口汩汩地往上走去。 我心下一惊。 我这水都是从集市上的小超市里买的,根本一点仙气不沾。 最夸张的一次是,家里连矿泉水都没有了,我恶作剧,给人家端了洗脸水喝。 至于管用不管用,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次,这水怎么…… 没容我多想,妈眯缝着眼,在堂屋喊:[仙儿,仙儿,领着魂儿归来!] 我知道我该端着水上场了。我得假装着那水里有患者离开身体的魂魄啊! 可是不管我怎样努力倒,那水也倒不出一口来。 情急之下,我拿剪刀给水桶的肚子上捅了个窟窿。 只听哗啦一声,那水掉了一地。 我赶紧把水桶底部还剩余的一点倒出来,不多不少,正好还有小半碗。 我端到我妈面前,她见人就隐去的额头眼,瞬间又冒了出来。我妈大惊失色:[仙儿,你先回你屋去,赶紧。我不叫你不能出来。] 我听从我妈的命令,赶紧躲到我的屋子里。 一会儿院子里的几个人出现了惊呼声。我透过窗户,见原先躺在架子车里的姑娘坐了起来。 她的头发居然变成了红色。妈站在她面前,似乎很努力地压制着什么。 好大一会儿,那个姑娘的头发终于变回了黑色,只是她像被谁抽走了筋骨一样,软绵绵地歪倒在架子车里了。 几个大人对着我妈又是弯腰行礼,又是说好话。 我听见妈说:[你们另请高明吧!她的邪气我制不住。] 就见那个瘦小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在我妈面前:[黑妞姐,你就看在咱俩从小认识的份上,救救小雪吧!你也知道,我们就这一个孩子,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依靠谁呀!] 妈喘了口气扶起那女人,像是下定了决心:[再过几天就七月十五了,那天我再试试。] 那女人和两个男人千恩万谢,最后留下一沓毛票拉着架子车上的姑娘走了。 3. 妈没有吃晚饭就睡了。夜里我去小解,路过父母的屋子,他们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你就把离儿的魂魄换给她吧!]爸的声音。 我心下一惊。离儿,是我。 [不行。好歹离儿也是我养大的,我不舍得。]妈的声音。 [离儿马上十六岁了,她万一成魔了,咱全村都遭殃。再说一个拣来的孩子,又有魔根。] [你容我想想。] [还想啥?人家可答应给咱好大一笔钱呢!] 回到屋里我睡不着了,又不敢声张,一也辗转无眠。第二天我顶着老大的黑眼圈,硬是装作没事的样子。 妈一早就去西南地的那片坟场了,她说去捡点死人没用完的阳气给那个叫小雪的姑娘补充能量。 我吐了吐舌头,死人还有没用完的阳气? 七月十五,妈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背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去小李庄那个女孩家了。她照例带着我,我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怕妈把我的魂换给那个叫小雪的女孩。 十五岁之后,我无数次梦见我身后长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内心拥有蠢蠢欲动的兽欲。 在梦里我掐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儿撕咬。与一群妖魔战在一起。 十五岁的我还未经历过什么大事,未见过什么不寻常的野物,做这样的梦,实在奇怪。 我不敢对别人说。起初甚至为了不再做这样的梦,熬夜纳鞋垫。可是后来,我发现我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尤其是每月的月圆之夜,那情景就更加真切。 我真担心,我有我爸,那个男人说的魔根。或者,我本身就是魔。 没容我多想,到了小雪家,妈卸下匣子,提了一口恢复过来元气。上次送走这一家人,妈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 按说这个小雪的生意应该推了的,但是小雪她妈做姑娘时跟我妈做姑娘时是一个村的,她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人家给的香火钱又多。我妈才决定拼一把。 4. 我妈让小雪的妈妈紧闭院门,她又招呼着在院子的正中央摆了一张八仙桌,又在桌子上摆了果子贡品、香炉。 妈整理了一下衣服,她那一身雪白雪白的裤杉,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特别刺眼。 她开始对着香案行礼,那白色的衣衫,不大一会儿随着风鼓动了起来,像吹足了气的皮球一样,还哗啦啦作响。 我垂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一切。我不敢眨眼睛,也不敢多说话。 那个瘦弱的女人和她的丈夫 也站在一旁,静默着。 忽然,空中刮来一阵旋风,那风正对着妈的头顶,一点点地落下来,一会儿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我妈的身影显得朦胧而魔幻。 她用手举着我爸给他刻的那只桃木剑,对着旋风上方的口子劈了过去。随着她的一声:[走。] 那阵风立马化成了一条蛇的样子,从窗户口钻进了小雪的屋子。 只一会儿,从小雪的屋子里传出来凄厉的叫声。 声音落地,那间屋子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小雪眼神呆滞,披散着头发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先喊了一声:[妈!]又喊了一声:[爸!]然后一下子晕倒在香案的旁边。 那个瘦小的阿姨,赶紧上前扶住她:[闺女呀,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呀!到底是哪个孬孙妖精,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我妈没说话,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用木剑拄着地晃了几晃身子:[孩子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是这个邪祟我实在是赶不走,只能暂时将它困住。] 那瘦小的女人赶紧上前,拉着我妈的手连声道谢。 我妈张嘴想搭话,那料一口老血喷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那女人和她丈夫也是吓了一跳。 我赶紧扶住我妈:[妈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我能继续安稳地呆在家里,这件事儿还得靠着我妈。靠我爸我估计早无葬身之地了。所以我对我妈就显得特别亲近。 她晕过去的时候我也慌了神儿。 最后还是那个瘦小的女人和她的丈夫,一起拉着架子车把我妈送回了家。 我爸一看这情形,也大为吃惊。他们给了我爸好大一笔报酬,我爸才苦瓜个脸将他们送走。我妈可是我家的摇钱树。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摇钱树病了很耽误挣钱的。 尽管我和我爸非常精心地照料我妈, 谁知道没过几天,我妈还是因为伤势严重,瞪着眼去了。 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她把我叫到了她的床前,交给我一本儿驱逐邪祟的秘籍。 那书里还夹了一个小册子。 她用最后的力气告诉我,说这个小册子里的内容我要多照着去练习,就可以去除我身上的魔性。 这是她倾注了所有的力量,连夜为我总结出来的方法。 我感激地抱着我妈痛哭了一场。我爸坐在旁边,他眼神冰冷的看着我。我吓得打了个激灵。 我心里很忐忑,我妈走了,爸该不会想着要把我除掉吧! 我妈下葬的那一天,天上堆满了乌云。十里八村被她驱过邪的人家,都来给他送葬。 我妈临死的时候告诉我们,不让我们怨恨小雪一家人。她被邪祟击中,完全是她命里该有此劫,与别人无关。 可是,我还是不能像接待其他宾客一样,去接待小雪和她的家人。 5. 母亲头七,我去给他上坟。 转过村头,我顺着那条小河走来走去。仿佛遇上了鬼打墙。 我见眼前一堆堆尖利的乱石旁边,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枯骨。 我正不知所措,王小雪走了过来。说得更确切一些是飘了过来。 她的头发完全变成了红色。 到我面前之后,二话不说,照着我就抽抽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吸魂之术。 我凭借妈书里留给我的秘籍与她斗在一处。 被双方法力推起的一片片白骨也在空中来回飘荡,那情景恐怖极了。 正当我就要败下阵来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迎着小雪的掌气而去。 那不是我去世不久的妈吗? 莫非我和小雪也不在人世了? 没容我多想,妈啪啪几掌击退小雪,拉着我架着马车而去。 我们跑了好大一会儿才停下。我随她下车,走进一座碉堡样的大房子里。 大堂上头坐着一个披着黑色披风, 留着虬髯胡子的男人。他的一双眼睛像铜铃一样,直视着走进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