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卸下钗环,为他布菜。 他几次三番欲张口说话,最后仍是作罢。 一顿饭在沉默中度过。 饭后,婢女呈上一碗汤药。 黑乎乎的汁水看得我犯恶心。 不用说,我也明白这是什么,躲不过去的。 我端过碗准备一饮而尽,手被陈松死死钳住,拉扯中汤药撒了一半。 那婢女似乎来头不小,当场黑下脸,“大人。” 他松开我的手,望着我,眼底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药是我喝,他还扮上了。 “月儿,就这一次,你信我。” “谢大人赐药。” 我一抹嘴,将药碗丢回去。 这避子汤,真苦。 05 晚上,我睡在里侧,背对着他。 他窸窸窣窣地脱衣上床,从身后环抱住我。 “月儿。”他轻唤我。 我闭眼装睡。 他叹了一口气,没再出声。 第二日清晨,小红端了一碗药给我。 我伸手接过,一闻,放回托盘。 “这是补药,本来怀不上,喝了就能怀上了。” 我宫寒,极难有子。 陈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故意说:“微贱之躯生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的。” 他转头就走,从此之后都歇在书房,再没回来过。 冷战持续了半个月。 我又爬过狗洞与云娘会面。 “时间不多,你还剩半个月。” “够了。”我笑了笑。 云娘拉着我的手,神情焦急,“别犯糊涂,杀了他,你就自由了。” 这是我最后一个任务,自此之后,灵心峰收容的恩情就算还尽了。 我抬眼望去,京城如此之大,却容不下一个女子。 幼时父亲带我进京,就住在陈松府邸的旁边。 “我这一生,半点不由人。” 天快冷了,又要落雪了。 06 这日,小红为我端来羹汤,身旁站着陈松的近侍,名叫长生。 “姑娘是主子,我本不该多说。可您实在不应与大人置气,您不知道大人为了你·····” 我吹冷了汤,往嘴里送。 “总之,大人是有苦不能言。那避子汤是侯爷的意思。” 长生说完,扭头就走。 陈家是世家大族,不愿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妓女生下孩子正常。 我没等到陈松来看我,却等来了他的婚讯。 皇上为他指婚湖阳郡主。 夜里,他一身寒霜走来。 我作为他花重金买来的妓子,本该谄媚地迎上去嘘寒问暖。 可我实在没这个心情。 “月儿。” 他隔着几步的距离与我遥遥相望,眼里似有泪光。 “恭喜大人。” 陈松快步走向前将我拉进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将我揉碎融进身体里。 他格外凶狠,以往我都会求饶,今天却不想开口。 他撬开我紧咬的双唇,“月儿,我是谁?” 我心里委屈,几欲落泪。 本以为早已习惯遭人糟践,在府里娇养了几日,被惯坏了。 陈松最后放过了我。 完事后我睡不着。 月光透进窗户散落一地。 我借着光描摹他的眉眼,剑眉星目,生得可真好看。 我从枕头下摩挲出匕首,死死捏在手心。 寒光映射在他的侧脸,只需一刀,我就自由了。 他忽然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清明,从刚才起他就没睡着。 他紧握我的手腕,“月儿,想要我的命,你就拿去。” 我猛地将刀贴着他的脸侧扎进床里,锋利的刀锋剐蹭到脸颊,血珠渗出。 一把软骨散直袭他的门面。 不多时,他手脱力,松开了我,昏睡不醒。 “我要是真想杀你,就不会来。” 我走入黑夜中,这一生本就是黑暗的,哪里能奢求光明。 永别,陈松。 07 回灵心峰,等待我的是严厉的惩罚。 云娘再三为我求情,还是免不了五十棍罚。 她抱着我哭,“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拍拍她的肩,欠陈松的救命之恩总算能还清了。 我本是镇北将军的次女,有一个哥哥。 十年前,哥哥率军抵御北境外族,被包围,兵粮寸断。 副将玩忽职守,错过了营救时间。 哥哥死无全尸。 副将是陈家嫡长子,如今的安国候。 为了逃避惩罚,他伪造证据,诬告父亲通敌。 全家满门抄斩,怀着孕的嫂嫂为了护着我和侄子未能逃走。 最后我与侄子走失,兄嫂唯一的后人不知所踪。 传诏之人本不是陈松,不知为何他来了。 我躲在巷子里的烂竹篮内。 他支开搜查的人,“快走!” 脸上满是欣喜与庆幸,像他自己劫后余生一般。 后来我因面容姣好被送进军营里充军妓,献给高官。 灌了药,失了清白。 我费尽千辛万苦逃走,被云娘捡到,带回灵心峰,从此成为一把刀。 行刑前,我闭上眼,释然地笑了,我欠的已经还完。 突然,大门被人一脚踢开,“我看谁敢动她。” 是大理寺少卿陈松,身后跟着乌泱泱的军队。 灵心峰从来不站队,给钱就杀人,早已招致朝廷的不满。 他解开我身上的绳索,将我抱起,“月儿别怕,我来了。” “云娘·····”我着急地揪着他的衣服。 云娘对我恩重如山,她自小为灵心峰做事。 如果没有陈松的帮助,她是要掉脑袋的。 再次醒来,已经躺在熟悉的房间内。 08 陈松坐在床边看书,帮我捂脚。 我蹭地坐起,“云娘。” 他放下书,轻拍我的后背,“放心,我已将她带回来,待你好些,安排你们见面。” 我放心不下,“我好多了,快让她来见我。” 陈松拗不过我,只得传唤云娘。 我拉着云娘的手左看右看,险些落下泪来。 云娘临走前跪在陈松面前,“谢大人救命之恩,为报答大人,我知道想杀您的人是皇后。” 陈松看上去毫不意外,“知道了。” 我望着他,记忆里俊秀的少年长成眼前高大的男人。 还记得八岁那年我随父亲进京述职,受邀参见陈家嫡女-当今皇后的生日宴。 在陈家后院遇到被世家公子围攻欺负的陈松,我看不过去,帮他出手教训了这些纨绔子弟。 他郑重地向我道谢,我们交换了姓名。 十二岁再次进京,那时他已小有名头,不再是人尽可欺的陈家庶子。 偷偷扮男装同哥哥去参加聚会,他没认出我,我却对他动了心。 满堂的人,偏偏看上了坐在角落的他。 没过多久,我得知湖阳郡主也倾慕陈松。 我不怕她,她是郡主,我是镇北将军府的大小姐。 我不是吃亏的性格,当即堵了陈松。 “你喜欢我吗?喜欢我们就定亲,我快回燕都了。” 我与父亲一月后必须返回守地。 他耳尖红得能滴血,“蒋小姐切勿乱讲。” 说完就跑开了,之后再遇见他,他也总避着我。 我自觉没趣,随父亲回燕都后,逐渐淡忘此事。 我不知,有些事一旦种下,会在心里生根发芽。 如今我与他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谈不得般配。 他是否还记得我? 这不重要。 总之,湖阳赢了。 09 我翻身下床,“大人的恩情感激不尽,我会还清一千两黄金。” 他就快迎娶湖阳郡主,我不愿自找麻烦,继续留在这里。 他一把拉住我,手微微颤抖,“你去哪里?” 我翩然一笑,“去哪里都好,大人,我们不要再相见,对彼此都好。” 手上动作利索,甩开他的手。 他干脆从后抱住我,“你是为救我才接下这个任务,是不是?” 我挣脱不开,沉默着不说话。 “蒋明月,你是为了我才回来,是不是?” 他的话里满是殷切的希望。 我扯开他的手,回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既知道我是谁,便该知道我这次回来是要你哥哥的命。” 我是蒋明月,不是天香楼的月儿,注定留不下。 “明月,我们从来不是敌人。” “相信我。” 我知陈松想留下我。 “为什么?”我深深地望着他。 “我想留你在身边。”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我不禁想,若是多年前身为镇北将军爱女的蒋明月听到这话该有多欣喜。 终究是物是人非,逝去的感情再找不回来。 “留我做妾?”我步步逼近他。 “湖阳郡主最是善妒,怕是还没入府就要处置了我。就算你能保下我,我的孩子不能唤我娘亲,我一辈子都是奴婢。” “我不愿,陈松。” “放过我,算我求你。” 我停在距离他一个指尖的距离。 最终,我还是走了。 我身无长物,孑然一身,走得多容易。 京城落雪了。 10 我带走了云娘,小红死活要跟我走,我也应下了。 云娘在京城的情报网没被尽数捣毁,还可利用。 我们很顺利地找到一座小宅子,价格低廉地段好。 最重要的是,距离陈松的府邸不远。 这是他刻意的安排,我也没拒绝。 虽然卑鄙,但有了他的庇佑,行事更为方便。 利用云娘的人脉和手段,在京城开了一间茶坊。 午后,我们三人闲聊。 小红正是爱吃爱玩的年纪,给她些钱让她去买糖雪球吃。 云娘没忍住,“月儿,陈大人的心思昭然若揭,你这是何苦?” 我嗑着瓜子,“我的命不是自己的,又怎敢许给别人。” 大仇得报之日,是我魂断香消之时。 我从未想过独活于世,是仇恨支撑着我活下去。 没了仇恨,我的命也到头了。 我虽恨陈家,但我知道此事无关陈松。 一个被亲姐姐买凶想要杀掉的人能过什么好日子。 陈松小时候受尽欺辱,自己争气连中三元,陈家需要他,他才成为陈家三公子。 湖阳郡主,他非娶不可,不然将招致杀身之祸。 正值太子之争,陈皇后育有三皇子,董贵妃的大皇子同样是争夺皇位的人选。 一个是嫡子,一个是长子。 长公主与陈皇后是手帕交,自然支持三皇子。 本想将掌上明珠湖阳嫁于三皇子,她死活不肯。 陈松未站队,陈家逼迫他。 长公主狗急跳墙,亲自去求圣旨,用自己的女儿稳住他。 那日安国候来,不仅是让我不能生育,更想要了我的命。 他带来的婢女身手了得,又精通毒药。 多次找机会彻底了结我。 可我不是吃素的,见招拆招。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剑封喉,把她的尸体拖到乱葬岗。 自此之后,她的角色被云娘取代。 云娘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易容术的传人。 有一把好嗓子,上至七旬老妪,下至三岁孩童,没有她不会模仿的。 “你那易容术,也帮我整整。”我玩笑似地说了一句。 云娘变了脸色,“月儿,不可,我们再等等。” 我等不起了。 扮成婢女的模样杀掉安国侯之后,我无路可退。 侯府的防守如铜墙铁壁,插翅也难飞。 好在云娘本事大,能经商。 这些年我攒了些钱,还了陈松,剩下的全给她。 “以后别再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去寻个小院,找个意中人,安安稳稳到老。” 云娘泣不成声,我的安生日子自我全家惨死的那天起,就结束了。 11 在我提刀去杀安国侯的前一夜,陈松来了。 推开窗户,他就站在窗外。 “明月,等我半月,最后半月。” 他一身寒霜,踏雪而来。 我走近,用温热的掌心轻贴他的脸颊,没有说话。 不想破坏最后的温存。 还有半月就是他与湖阳的大婚。 到那时,我早死了。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我轻声念,“我想与你长相见啊。” “回吧,郎君,夜深了。” 就当我嫁过你了。 我换上夜行衣,只身前往天香楼。 12 “我今夜动身。” 帘子拉开,露出面如冠玉的好样貌。 这人正是大皇子。 我多年前与他搭上线,光靠自己连接近安国候的机会都没有。 我要复仇,他要皇位。 我们一拍即合。 灵心峰编织的情报网经过我手,多数都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陈松捣毁灵心峰,大半刺客转化成他的属下。 不怪三皇子党坐立不安,他距离皇位只差一步之遥。 “父皇不喜我,我怕是当不上太子。” 他总爱与我拉扯些有的没的,这么多年喜欢捉弄人的性子还是没变。 “那就直接做皇帝。” 他突然大笑起来,“明月,我改变主意了。” “我舍不得你。” 他的话一向真假难辨。 “若是我当时娶了你,你家不会遭此祸事,我也不会为了皇位绞尽脑汁。” 大皇子赵承轩,差一点成为我未婚夫的男人。 我十二岁那年回到燕都后,父亲告知我董丞相欲结亲,希望我嫁给他的外孙赵承轩。 我直截了当地说,我对大皇子无意,心上人是陈家庶子。 父亲自幼宠我,只要我喜欢,并不看重出生。 父兄答应我,有机会一定向皇上求恩典,将我嫁于陈松。 没等到赐婚的恩典,黄门送来了抄家的圣旨。 如果嫁给赵承轩,董丞相必会拼命保下我家。 我不悔,那时我太小,还没学会扛起责任。 所以要用一生赎罪。 “大皇子慎言,过去的事休要再提。如今民女家破人亡,一心只想复仇。” 赵承轩答应我,安国候的项上人头定是我亲手斩下。 他沉默半晌,“你可知,陈松是我的人?” 我猛然抬起头,怔愣地盯着他。 “我改变主意不是为了你。”他踱步上前,亲自扶起我,“陈松助我登上皇位的唯一要求是·····” “保你平安。” “我不能失去陈松这一员猛将,你不必去了。” 我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 “蒋明月,你好福气。” “不过,你担得起。其实那年想求娶你的人是我,不是外祖和母亲的意思。” “蒋将军的事让我多年来彻夜难眠,不用你说,安国侯也必死。” 陈松这个傻子,赵承轩疑心病甚重。 他真立下大功,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跪在地上,对着赵承轩的背影磕头,“大皇子,民女愿以命为您效忠。” “但求一个恩典,事成之后,还陈松自由。” 我死死咬着牙,不肯起来。 赵承轩似笑非笑,叹了一口气,“你们···” 后续他未再言,自行离去。 13 安国侯以下犯上,有谋逆之心,证据齐全。 男丁尽数被杀,女眷充官妓。 陈皇后为兄求亲,圣上大怒,软禁在冷宫。 半月之内,天变了。 赵承轩被立为太子,陈松与湖阳郡主退婚。 “做太子没意思,每天不得安枕。” 他仰靠着软枕,笑盈盈地由着婢女喂葡萄。 “明月辛苦了,死牢里的人任你处置。” 这半月我也没闲着,将伪造的书信藏于安国侯书房。 “我没罪,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死牢里弥漫着腐臭味,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使劲摇晃铁栏杆,咔咔作响。 这个男人是往日风光无限的侯爷。 “侯爷,该上路了。” 门口的差役递给我毒酒,我却改了主意。 “你是谁?”他惊恐万分。 鼠辈,我在心中唾弃。 父亲就算是死,腰杆也挺得笔直。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我脱下兜帽,他吓得险些尿裤子,四处乱爬,鬼叫,“鬼啊!” 我阴恻恻地笑了,“是鬼,是蒋家人的魂灵来找你了。” 他神志不清,口中念念有词,“是圣上,圣上指使,要杀别杀我。” “看清楚,是谁杀了你。” 我一刀斩下他的头颅,温热的血液四溅。 看着安国侯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下,我丢下刀,愣在原地。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无尽的苍凉。 我不想安国侯死,只要全家上下两百多口人回来。 他们再也回不来,所以安国侯必须死。 “明月,别看,我带你回家。” 一只大手捂住我的双眼,我才自觉,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14 回去之后我就一病不起。 陈松四处求医,赵承轩将太医院所有医生派了个遍。 这天太医院之首张太医为我诊脉。 “大人,恕我直言,尊夫人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她没了求生的念头,心气涣散,再好的医生也救不回来。” 复仇吊着我一口气,仇报了,气也没了。 为了不让云娘、小红伤心,每顿药我都老实吃。 吃得口苦,心也苦。 如果我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该多好。 我一哭,云娘就跟着哭。 后来我不敢哭了,怕她哭坏身子。 陈松每天都很忙,但他总要回来陪着我睡觉,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夜。 赵承轩逼宫了,陈松射杀老皇帝。 继位这天,新皇来到我的卧房。 “明月,父皇死了,所有伤害你的人,我都杀了。你快好起来。” 我没力气睁眼,赵承轩的声音含着哭腔。 这么喜庆的日子,哭什么。 我早知安国侯诬告父亲是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父亲功高盖主,必死无疑。 安国侯是棋子,父亲是,赵承轩是,我也是。 父亲不争,所以他死了。 赵承轩不得不争,他还有母亲。 那陈松呢?为了什么? 我脑海里浮现出那副俊雅清隽的模样,笑起来如春风化雪。 好想看他再笑一次。 他这一生笑得太少了,明明那么好看。 “陈松自请辞官,带你去江南,朕准了。” “蒋明月,你给朕好起来。” 15 陈松带着我踏上去江南的路。 马车颠簸,他一路握着我的手。 众人皆知我是他的夫人,可我们还没拜堂。 我也不愿。 这副残躯如何能当他的夫人。 “到了江南,你的病一定能好起来。” 他轻吻我的额头。 陆路水路足足走了一个星期。 刚下车,院内跑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眉眼与兄长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激动地冲上前,拉住他的手。 他回握我,“姑姑,旬儿一直在等你。” 这便是与我走散的蒋旬。 原以为他不在人世,当初的我险些自杀。 “旬儿还未长大成人,需要姑母照顾。” 陈松揽着我的肩,他没说完的话我知道。 我该快点好起来,蒋家的血脉尤在,一切都有希望。 蒋旬与我聊到大半夜,这才得知,他与我走散后被陈松捡到。 陈松将他藏在这江南,一晃多年已过。 “姑父说你一定会回来,他果然没骗我。” 闻言,我脸滚烫,刚巧陈松站在身后。 “旬儿先去睡觉,你姑母身子不好,得休息了。” 蒋旬走了,只剩我们俩人。 “我们要睡一张床?”我裹着被子怯生生地问。 他掀开被子,抱我入怀,为我暖脚。 “夫人,我们是夫妻,不睡一张床去哪里?” 我一脚踹开他,“我们不是,我没有答应。” 他笑着复又揽腰抱起我,“夫人什么时候答应?我等得起。” 我推开他,正色道:“陈松,你值得更好的。” “我早失了清白,又是罪臣之女。” 我本不为贞洁不在而自卑,在陈松面前心里却像大石压住一般,又疼又闷。 “说来都怪我,早该给你名分的。”他揉揉我的脑袋。 “可是你跑得太快。” “你说什么?”我心里一颤。 他郑重地看着我的眼睛,“你的初夜被我夺走。” “这话现在说晚了,但我必须说。” “明月,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我被抓回军营的那一夜,为了让我听话,给我灌了大量春药。 药发我神志不清,认不清人。 陈松及时赶到带走了我。 那药猛烈,如果不解,我有性命之忧。 一夜荒唐。 第二日,他去外面周旋,想方设法安置我。 一回来,我跑了。 16 我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王八蛋,登徒子!” 随即嗷嗷大哭。 他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地拍我的背,“是我的错,我们明月受苦了。” 我哭是心疼他。 那时他刚三元及第,还未站稳脚跟。 为了我,他求遍所有人。 只有赵承轩应下,为他安排混进抄家的队伍。 悄悄放跑我是杀头的大罪。 他真是什么也不顾了。 结婚那日,赵承轩也来了。 看上去稳重了不少,有了帝王的模样。 勤政廉明,是个难得的好皇帝。 他喝多了,“我真是半点不及陈松,输给他心服口服。” “为了你,他什么也不要。” 婚房内,一对龙凤花烛是陈松亲手做的。 挑了盖头,“你终于是我的妻了。” 新婚夜,花烛长明。 衣衫渐渐剥落,他环抱住我。 情动之时,他压着我,“明月,我是谁?” 我再也克制不住,吻上他左肩的小痣。 回望他,眼中盛着烛火的光辉,好生漂亮。 “陈松,我的郎君。” 这次,我知道是你。 17 陈松在镇上当了一位普通的教书先生。 无人知道他曾是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少卿。 我们终于抛下所有身份,只有彼此。 经过调养,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我有孕了。 怀胎十月诞下女儿。 我让陈松取女儿的名字,他说:“大名得慎重,我倒是取了个小名。” “皎皎。” “为什么?”我不禁问。 “明月皎皎,正如我初见你时的模样。” 陈松失而复得,总黏我得紧。 皎皎都是蒋旬在带,他好不容易有个妹妹,可宝贝了。 春光正好,旬儿陪着皎皎在院里游戏。 陈松从背后拥着我,“夫人,新的一年,许个愿吧。”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我常常在想,怎样盛大的结局才配得上我与陈松一路的颠沛流离。 原来,平安喜乐胜却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