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那个人的脸。 一声尖叫划破周围的寂静。 “孩子他爹,你怎么死了!”她趴在我爸面前,哭的声音尖利又刺耳。 她哭着哭着便止住了,她四下望了一圈,随即跪在老道脚下。 “道长,求求你救救我家吧,求求你了。” 她不停的磕头,额头上都是血。 老道扶着她起身,“我昨天就说过了,你们不要再造孽了,可你们不听我的。” 我妈支支吾吾的:“我们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想到……” 老道最后说:“我只能与他们破釜沉舟,但能够成功不能保证。” 我妈点头,眼神里满是怨恨,自言自语道:“他们杀了我男人,就该偿命!” 村里人早就知道我爸妈干的事,只叹一句世事无常。 而面对我妈的怨恨避之不及,看完热闹便离开了。 老道说今天晚上女鬼还会来,她们已经杀了人,便不会停下。 他给我们一人一串珠子,让我们妥善保存,女鬼不会轻易靠近。 我妈宝贝的接过珠子,我也拿过装进口袋里,张巧巧的没拿,她说她不信这个。 21. 晚上,我和张巧巧以及我妈呆在一起,老道在外面坐镇。 忽然,不知道从哪刮来的冷风,我恍惚间又看到墙上的美人瓶影子。 上面有个人头,摇摇晃晃的,像是要冲出墙壁。 我颤抖着不敢说话,拉着张巧巧的衣袖让她看。 这下,连我妈都发现了我的不正常。 她们也都看见了,墙上的女人。 而且,墙上的女人出声了。 她说:“妈妈,来陪我吧。” 我紧张的不敢动,我认出了这是二姐的声音。 张巧巧一动不动,好像也被吓坏了。 我妈捂着肚子爬的更远:“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杀的你,是你爸!” “妈妈,你不仅杀了我,还杀了大丫,你一直说,我们欠你的。 那我们现在死了,你也把我们的命还给我吧!” 墙上渐渐浮现出人影,是二姐。 我妈看到二姐的那一刻,目光中难以掩饰的心虚。 二姐不知道何时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但身上都是伤痕,脸上也都是鞭痕。 大概是…… 当时撞碎时瓷片割的。 二姐一边说着,一边流下了血泪。 门外守着的老道好像听不到我们屋内的谈话,一直没有进来。 我妈说:“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你是女孩,我生不出男娃就被你奶奶骂,被你爸骂,要怪也只能怪他们!” “那为什么杀我一个还不行,还要杀了三妹!” 二姐声音凛然,用手指着我:“你肚子里已经有男娃了,还要杀了她,为什么!”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做母亲!” 她说着,身边浮现出数十片锋利的刀刃,霎那间我妈的身上便都是血痕。 我妈抬手就要拿老道给的珠子,一下子被姐姐打掉。 她打着滚尖叫,声音终于吸引来门外的老道。 他甩手扬起法器,出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再不对,也是你的母亲。” 二姐厉声质问:“她已经把我杀了,我的肉身早就没了!做成了瓶子后,我就不是她生的了!” 老道一时语塞,只用屏障挡住我们几个。 我妈用手捂着肚子:“保住我的儿子,保住我的儿子。” 二姐冷笑着,指着她对老道说:“你们口中的慈悲,对着的就是这种人么?” “你们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可她过不来,只能发泄般的冲着屏障扔刀子。 可空气中忽然凝滞,我妈没了动静。 我回头看,一直没说话的张巧巧拿着刀,捅进了我妈的肚子里。 我清楚的听见她说:“妈妈,被人杀的滋味,不好吧?” 22. 她嘴里流出鲜血,说出的话连不成一整句。 老道看到一下急火攻心,就想杀了张巧巧。 我挡在了张巧巧前面。 老道说:“此事与你无关,你让开。” “为何与我无关?今天若不是他们死了,明日死的就是我!” 老道急得跺脚:“你姐姐作为鬼魂杀了人,以后没办法投胎了!” 我转身看向张巧巧,又看了看二姐。 张巧巧的刀仍一刀刀的刺向我妈。 满腔的怨意袭向亲手砍去自己手脚的母亲。 直到我妈彻底没了气息。 23. 此后我继承家业,做起了美人瓶。 我雇佣了很多少女,将少女的灵动全都赋予在美人瓶之中。 只不过和我爸妈不同,我不用女孩,我用的是手艺。 我家出名的不再是瓶美人,而是美人瓶。 人人都说,瓶上雕刻的少女活灵活现,颇有艺术价值。 我倒是不懂什么艺术价值,我只知道,生命可贵,谁也不能定义我生命的价值。 “三丫,快进屋吃饭。” 大姐端着饭菜,正冲着我喊,转头又对着旁边的二姐说:“别看书啦,吃饭完再看!” 我望着大姐,想起我之前叫她回家吃饭。 如今,她终于回来了。 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