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佝偻着瘦骨嶙峋的腰背,穿着一身黑袍,黑袍的帽子戴在头上完全遮住了他的脸,他伸出两只干巴巴的手紧紧地握着扶手,将那破旧的小推车“咯吱咯吱”的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紧紧的盯着他。 停在我身边后,这人没有说话, 只是绕着我走了几圈,同时把脑袋凑到柳枝篮子前闻了又闻,随即发出一阵沙哑到不像人的笑声… “嘿嘿…好东西…好东西啊…” 我趁机扫了一眼他的小推车,说是小推车,其实就是一个黑色的木箱子,箱子侧面正对着我有一个小门儿,门儿上挂着一把样式古老的铜锁… 那黑袍人步履蹒跚的走到小门儿前,从身上翻找出一把钥匙,哆哆嗦嗦的打开了铜锁,轻轻的打开了小门儿,小门儿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来…吃吧…快吃吧…” 黑袍人慢慢的说着,我则是把篮子凑到了小门儿前静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一只白惨惨的小手从木箱的小门儿里伸出来,放进了篮子里。 小手在篮子里摸索了一会儿,不多时又一只小手伸了出来,两只手紧紧的抓着篮子,我则是慢慢松手,任由那小手把篮子拿进了木箱里。 “嘿嘿…” 黑袍人笑了笑,重新把小门儿关上锁好,接着把脑袋微微的转向了我这边, “东家是谁?” 我用手指了指斜对面举着白幡的三叔,黑袍人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除了他胡灵官,没有哪个知道我的孩子好这一口,让他过来吧…” 丢下这句话,黑袍人便把小车推到了路口的东南角,我定了定神,继续绕着路口逆时针走,先是来到了东北角冲三叔点了点头,然后又走到西北角招呼宣羽庭,最后才来到了黑袍人的面前。 黑袍人站在木箱后面,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三个黑色的碗摆在我们三人面前,然后往碗里各倒了一点水… “喝吧…” 说完,他便慢慢把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我们。 “这是什么东西?” 宣羽庭把脑袋凑在我耳边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东西,总之喝就对了,这黑袍人乃是阴间枉死城的地保,常年在阴间行走,偶尔被阳间的人召唤上来,靠兜售一些情报消息挣些吃食…” “可说白了,这是违反阴律的,所以每当在交易前他们都会为我们这样的阳间商客准备一些水,如果喝了就代表我们不会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如果不喝那买卖就没得做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要遮住脸的原因。” 宣羽庭瞪圆了眼睛, “那如果我把水喝了,但日后又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我笑了笑, “你可以试试…” 这时,三叔端起碗把里面的水一口气全都喝完了,然后冲我们两人说道: “别废话了,快些喝。” 我和宣羽庭也不再言语,端起碗喝了个干干净净。 放下碗之后,黑袍人把身子转了过来,看着三个空碗,满意的笑了笑,随即对三叔说道: “胡爷,这么着急把小的召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三叔没有客套,直接拿出铜兽镜放在了木箱上, “阿六,在宁城附近游荡的阴间地保中,你是懂得最多的,帮我看看这面镜子有什么说道?” 被叫做阿六的黑袍人,嘿嘿一笑, “胡爷过奖了,容我瞧瞧…” 阿六拿起铜兽镜观瞧了半天,一双干巴巴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纹路,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脸,但却发现他的手似乎剧烈的哆嗦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然后便恢复如常。 他把镜子重新放在了木箱上, “此镜名为铜兽,乃是古鲜卑族遗存下来的物件儿,还是个十分稀奇的法器,不过它长埋地下上千年,如同是常年卧床的人一样,已经没有那么灵光了…” 三叔摆了摆手, “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说,你也别想糊弄我。” “嘿嘿,那胡爷还想知道些什么?” 三叔往前凑了凑, “我想知道的是这铜兽镜该如何使用?它所记录下来的的事情又如何完整的呈现出来?” 一听这话,阿六当即沉默不语了,过了好半天才又开了口, “胡爷真能说笑,此乃上千年前的法器,它的主人已是轮回几世了,我阿六当阴间地保不过区区百余年,如何得知铜兽镜的用法?” 听到这里,我微微侧目看向三叔,却发现他的一只手已然在不动声色的轻轻的捏着自己的下巴,脸色也是阴沉至极,我心下一惊,忙插嘴道: “阿六,铜兽镜的用法我们就不打听了,你告诉我们怎样把它最后一次记录的画面重新呈现就好了。” 阿六又沉默了片刻, “如果仅仅是最后一次,那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只是不知道胡爷同不同意?” 我轻轻的拽了拽三叔的胳膊,见他把手从下巴上放了下来,我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也罢,我就不为难你了,那你就说吧。” 虽然三叔的语气还是有些不甘,好在也没之前那般执着了。 阿六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铜兽镜的镜面, “月半子时,乘一瓢井水洒在镜面上,用血涂抹兽纹,便可看到你们想看的东西,不过…” 说到这里,阿六忽然顿了顿, “我还是要提醒胡爷,铜兽镜乃是耗损阳寿的法器,一次两次倒是无所谓,如果看的多了怕是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是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一直没说话的宣羽庭忽然惊了一声, “我靠!我都看了十几次了,会不会…” 阿六没再有理他,而是说道: “如果胡爷没什么别的吩咐,小的这就要回去了…” 说完,他便推着木箱缓缓地离开了,直到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 见他离开后,三叔默默的摇了摇头, “我们也走吧…” 这时,宣羽庭来到我身边,小声问道: “刚才你三叔用手摸下巴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