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七皇子并未正眼瞧她,迈进大门,走到书架前左看右看。 轻尘和绿竹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这间阁子里都是些诗书闲娱的内容,而且主要是闺阁风格。 “殿下是要找什么书吗?”沈轻尘猜测着问。 “嗯,对了,本殿下就是想找那个——”话说半截卡住了,七皇子歪头想了想,“那个什么什么史策、什么什么绩政?” “什么……史策?什么绩政?”沈轻尘见他自己似乎都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只好望向他身后跟班的小太监。 然而那小太监一脸尴尬地咧咧嘴,偷摸对沈轻尘挤了眼睛,表示他也不知道他家殿下在说什么。 “殿下不记得书名,那或许记得书的内容?” 沈轻尘想起她入宫之前,曾向沈惊雷打听过宫里一些重要人物的大致情形,为的是心里多少有点数,以免不小心得罪人,死个不明不白。 这位七殿下萧锦书,名字里虽然有个“书”字,但却是最不爱读书的皇子。只喜欢骑马射箭练武,一会儿也坐不住,整日里最大的爱好是找会武功的人比试。 所以宫里那些会武功的侍卫或外面的武将被他拉住比武,虽然多少有些无奈,但也不必担心什么,输赢也无人怪罪,反正顺着七皇子的意思来就皆大欢喜。 要说他这性格,直来直去,单纯外加多少有点莽撞,在宫里这些人当中,倒算是不惹人讨厌的。据说皇帝非常喜欢这个年少的皇子,也许就是因为他单纯吧…… 既然皇上喜欢,那其他人也自然都跟风追捧。这七皇子生母虽然过世了,但皇后、太皇太后都对他不错,逢年过节的赏赐和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就连新入宫的宫女都想往七皇子的院里去——毕竟赏赐多,主子脾气直,大家不用过胆颤心惊的日子。 但是,这位七皇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爱读书,看书就头疼,写文章更像要他的命。然而本朝也很重文,皇子们六岁起就进入弘学馆课读,负责教导的都是当朝的名师太傅,皇帝也经常亲自检视皇子们读书的进度、考校他们读书的成果。 为此,这七皇子在读书这方面没少被皇帝训斥。 “什么内容我也记不得了,总之就是孙太傅说,过几日要考我们论述爱民、治国、为政之道,我问太傅怎么论述,他说:往日给诸皇子讲的前朝文帝治政、纪侯抚民之事绩,殿下就没什么感想吗?我说记不清了,他说都在……什么什么史策,什么什么绩政那些书里?”七皇子十分烦恼地说。“所以本殿下想找来瞅瞅——不过那些书写的,咬文嚼字,之乎者也,看一眼都想睡觉,哪有什么感想?” “这里是闲书阁,并无殿下所说的书,”沈轻尘觉得这位七殿下果然挺有意思,“但奴婢知道太傅所说的事绩。那些史书确实注重文词,喜欢引经据典,其实殿下读不下去的话,也是常情。” “哎,你说的太对了!”七皇子一拍大腿,仿佛遇到知音。“我看他们就是拽文辞,掉书袋,仿佛这书写的越让人看不懂就越显得他们有学问!” “……”沈轻尘心想,事是这么个事,但这话也就您说,我是不敢说。“殿下说得有道理,”反正千错万错马屁不错,“这书嘛主要就是为了让人明事理,只要懂得书里所说的意思,明白它讲述的道理,再将其用之于合适的地方,便是最大的益处和功用。殿下看不进去或背不过倒也无妨,只要殿下明白了它的意思便好。” “比如太傅所说文帝和纪侯治政的理念,从他们所做的几件为国为民的大事中便可体现,殿下看书觉得累,不妨就当作听故事一般——就像京城翠湖居那里有位说书人,讲故事讲的精彩,听得人都容易记得。世人听这些故事也就听个热闹,殿下身居高位,是要为朝廷谋事、为百姓谋福的,便可代入思考,如此施政的益处云云,受到启发、想明白了,说出来,可不就是太傅所要的‘论述‘吗?” “你说的太对了,”七殿下已经对她刮目相看,“我觉得你说的比太傅说的还清楚——” “奴婢不敢。”这话可不能乱说。 “别管那些了,你给我讲讲,就这文帝和纪侯的故事,启发启发我。”七皇子拉着沈轻尘就在闲书阁大殿门口台阶上坐下。 “前朝这位文帝确实是一位贤明之君,他的事绩特别多,前朝史书也大书特书,他做过的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吧就是有一回上山打猴……”沈轻尘虽然自认为是个学渣,但有时代优势,好歹她也读了好几年古代史,说起来眉飞色舞。 幸好他说的是前一朝代的事,那一朝代流传下来不少史书,关于那些君主、名臣、逸士的史料也很多。 七皇子的跟班小太监和尚书局的小宫女绿竹,站在他们身后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