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破碎声响起，老人闷哼一声再无动静。梁子晋毫无察觉还掐着父亲脖子，接连质问：“说不说！再不说，老子还打！把你打死为止！”

      没有反应。

      不单单如此，他很快闻到一阵令人不安的腥味，直到这时梁子晋才看到父亲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刺目的红色在地板上一点点蔓延出来……

      “卧槽！”

      他惊惧之下想要站起来却因双腿发软，蹒跚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看着没了动静的老头：“喂……老东西，别在那边装死，老子不吃你这套，你再不说话信不信老子把你弄出去活埋了！”

      梁子晋颤抖着声音，他努力让自己说话听起来很有威胁性，甚至伸腿去踢了踢父亲。

      什么也没有。

      直到这时看着地上的人他才真的慌张起来。刚刚想要赌博上头的热血冲动已经消失不见，理智回归后他感到自己全身冰冷，如同寒冬腊月被人劈头盖脸浇了一盆冷水。汗毛根根竖起，寒气一直往骨头缝里冲，他嘴唇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凑近开始摇晃起父亲。

      “爸……爸你醒醒，我知道错了我刚不应该和你动手，我是混球！我混账，你起来怎么打我，怎么骂我我都认了，你别吓唬，行不行？你儿子我不经吓，爸我不是有意想打你的。”他越说话语速越快，心里越慌张不堪。

      然而无论怎么摇晃，地上的人还是全无反应，不知究竟是死了还是晕过去。

      “爸……爸你撑住，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救护车来救你。”他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想要打120求助，可刚一解锁，屏幕上立马跳出刺眼的短信。

      在催促他赶紧还钱。

      梁子晋准备拨号的手顿时停住了，他咽了咽口水，看着上面一串串的数字。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足够把他给压垮了，更何况是一条接着一条的短信弹出来，粗略数了一下都有十几条！

      有银行催着还信用卡的，有朋友催她还钱的，还有他借过钱的借贷公司也开始不断的催促，告诉梁子晋这个月要是再还不上，就要考虑上门收债了。

      债务。

      无休无止的债务。

      一个接着一个的压过来，完全没给他哪怕半点喘息的时间！梁子晋的手怎么也摁不下去，如果真的打了120，送去医院之后他的人生可就是彻底的毁了！要是老头死了，他就是故意杀人罪。要是老头没死，但是被打的瘫痪了之类的，往后是不是一辈子都得伺候他？！

      工作，家庭，什么都别想，他这辈子到此为止。

      搞不好还要坐牢！

      这样想着，他的手指摁住了删除键，一点一点把刚刚输进去的号码慢慢删除。

      “不怪我……爸……你不能怪我，都是你逼我的！”

      他双手撑在地面上缓缓后退，想要爬起来逃跑，又意识到自己不能一走了之。

      自己来着是找房产证的，现在不能空手而归！银行的钱还不上房子会被收走，那群放贷的钱还不上，等他们上门说不定会打断自己的手脚。

      还有，现在的痕迹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熟人之类的，进门把老东西打成这样。他必须要想想办法，尽量洗脱自己的嫌疑。

      梁子晋终于冷静下来，脑袋飞速转动，很快想出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不去看地上父亲，把家里翻的一团乱，所有值钱的东西能拿的全部拿出来揣走，制造出一副有人入室抢劫打伤的老人的假象。

      “不怪我，真的不能怪我。我本来就是你儿子，你的东西应该是我的，我只是一时糊涂，不小心犯了点错而已，你却残忍的不愿意帮忙，我只能不顾父子情分下重手了。你到了地下可千万别怨我。要怪就怪你老了，还当个守财奴。”

      东翻西找最后还是没找到房产证，他不敢继续耽误，揣着找出来的几千现金和一点首饰，飞速逃离现场。

      梁子晋走后不久，老人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打电话过来。

      可昏迷的老人如何能去接呢？那边电话不停的响着一遍又一遍，拨打的主人明显很执着，直到半个小时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滴答，滴答。

      时钟缓慢走着，随着时间一起流逝的还有老人的生命。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顾红半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手机那头依旧是冷冰冰的女声。

      “小红，来再喝一碗鸡汤，妈炖了好久。补补身子，你的伤好的也能快一些。”顾红母亲又盛了一碗汤，浓郁的鸡汤香味让她放下手机，忍不住接过来连喝好几口。

      “还是妈炖的鸡汤好喝，怎么喝都喝不腻。”她笑了笑，脑袋上还包着纱布，梁子晋发疯时是真的打破了她的头，虽然情况不是很严重，但最近几天她得好好的住院观察。

      受了伤当然不好再给孩子哺乳，新生的女儿已经开始喝着奶粉。顾红和家人一致认为，现在养好身体才是关键，更何况奶粉营养并不低，不会饿着孩子。

      “就你嘴皮会说好话，你想喝，妈明天还给你炖。”

      女人心疼的摸着女儿额发，直接将杀千刀的畜生梁子晋骂了一千遍一万遍：“你才出月子就被打成这样，那个畜生但凡婚前我知道他有赌博这个癖好，是说什么都不可能答应让你们两个在一起的。看我好好姑娘被他给打的，等你养好了，我绝对带人上门把他的腿打断，狗东西，不是人！”

      顾红母亲越想越气，转过头问顾红的爸：“赶紧把小红的东西搬出来，一样都不许给那个畜生留！不能跟他过，绝对不能跟他过，赌博的男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好好的女儿可不能被他给害了！”

      “我知道，你说的好像我不是亲爹一样啊，闺女是你一个人的闺女？难道我不用负责吗？早就开始准备去收拾了，我还叫了几个亲戚朋友过来，小红受的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个人现在说起梁子晋，都是咬牙切齿的，一个说几个月前看他就不像个正常的，一个说当初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为是熟人介绍的肯定靠谱，现在后悔死了！

      “幸亏发现得早……”

      “爸，你要不带几个叔叔伯伯，去梁子晋他爸那里看看吧？”

      又一次打电话没人接后，顾红还是不放心的开口了：“梁叔叔几个小时前给我打电话，说他的儿子要去找他，让我放心，肯定会好好帮我出一口恶气，我当时劝他说不要见，梁子晋现在赌博上头，六亲不认那个样子，我害怕真见了会伤到他老人家。”

      “他说什么相信儿子肯定不会对自己动手的，但是后面我打他电话就再也没有打通过了。我怕他一个老人出什么事情，要不咱们还是去看一看吧？”

      倒不是说感情有多深厚，主要结婚几年来公公对自己算不错了，平常不住在一起没有矛盾，逢年过节上门相处挺不错的。如果不知道就算了，偏偏知道事情，要是不上门看一眼的话总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行，你别操心，我叫你二叔三叔和大伯，一起过去看看。”顾红爸爸明白女儿的意思，略微沉思后点了点头。

      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起上门，还能怕摁不住一个梁子晋？

      结果，梁子晋的确没等到摁住，进门看到地上趴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

      老头没死，只是肋骨断了两个，腿骨也被压断了，脑子倒还好没什么问题，卧床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等他醒过来看到来自己旁边坐着探望的顾红时，顿时涕泪四流，连声哀叹自己没有教育好儿子。

      “小红啊……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教育好儿子。房产证被我缝在衣服里面了，你拿去吧，一定要藏好，绝对不能让他发现！房子是我手里面最值钱的东西了，过两年可能要拆迁，钱就当是我补偿给你们的吧。”

      老人握着顾红的手，擦了擦眼泪继续说着：“你也别轻易原谅他，他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叔叔，房产证给我做什么？我马上就要和他离婚了，我是不会原谅他这次的所作所为。往后叔叔你要是愿意，咱们一家当朋友相处都可以。但我和他的夫妻情分就到此为止了，也不会再继续下去。”

      顾红干脆了当的拒绝，把老人递给她的房产证还了回去：“你现在好好养身体，别的事情都不要多想，等他自己在外面玩够回来良心发现了，或许会来看看你。住院的费用你也不要担心，我已经先交过了。”

      “孩子！好好的怎么就要离婚了？你想想看，你才刚刚生完孩子，一个人不容易啊！”

      听说离婚，老头瞬间急了：“你可千万别冲动啊，他混账我会打他骂他的。多少年来，我是拿你当亲女儿看，拿你当亲女儿疼，你知道我不是那种难相处的公公。他这次犯了大错，肯定我会教育的，你可千万不要离婚啊！”

      他知道儿子赌博，首先想的是不能离婚，才会不听顾红劝告执意要见见儿子。

      老人想的是自己先把态度摆出来，儿子打一顿教训一顿，等他吃了亏受了苦，再压着登门给亲家道歉，两边人商量一下还债的事情就过去了！

      只要他先教训了，别人就是心中有气，也不好说什么，省的最后闹得太难看难以收场。没想到顾红这是铁了心一定要离婚吗：“赌博是错，改了就行。你们两个孩子都有了俩，总不能因为他一时糊涂就散伙了吧？”

      “我……”

      “亲家公，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舍不得你儿子啊，不想让他离婚，我们可以理解。那我的女儿也是宝贝金疙瘩，我从小捧在手里，一点一点给他养大的。我和她爸看着孩子我们只有心疼的份，梁子晋赌博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原谅，你不用说了。”没等顾红开口，顾红妈妈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绝对不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