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简单地打量了几下,很好,她看不懂。 不仅她看不懂,荷香、凝香作为婢女也是不识字的…… 为了面子,苏娇娇装的若有所思的模样,开口询问,“你们都在这干了多少个年头了?” 那领头的伙计低声回复,“小的徐二在这已经干了十个年头了,其他的几个伙计也是干了五个年头朝上的。” “嗯……” 苏娇娇缓缓地点头,“可会配药?” “配药什么的,跟了前掌柜多年,也是会不少的……” “可识字?” 几个伙计纷纷摇头,只有那徐二点了点头,“小的原本也是馆子里的会计,实在生活不下去了才和掌柜的签了卖身契,也负责其余打杂的。” 苏娇娇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了卖身契,粗声粗气道,“这样吧……” “这几日你先帮忙把店里所有的药材统计一下,既然认得字,应该没有问题吧?” 徐二稍微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小的可以的。” “很好,若是这整理的好,本……少爷便把这卖身契还给你,还你自由身。”苏娇娇昂首思索,“若是你愿意继续在这忙活,本少爷也会照常付银子给你。” 徐二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感激地直磕头道谢。 很少有地主家会把卖身契归还的,虽然半信半疑,但是徐二还是激动地不得了…… “少爷放心,小的一定会好好整理的!” “嗯嗯……”苏娇娇指了指剩下的几个伙计,“你们也一样,这个季度若是做的好,本少爷也会把卖身契还给你们。” “只希望我接受之后,你们能更积极些,争取把药馆做的更大。” 几个伙计被这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给冲晕了脑袋,一个个疯狂磕头感谢。 荷香也有些诧异,这……实在不是公主的风格…… 这一般店里的伙计大多数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就怕他们会跑路,这……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荷香低声提醒着,但是苏娇娇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跑了可以重新找人啊,而且她有的是银子,他们在哪也找不到可以给那么多工资的地方了。 她也不会虐待人,没有理由要跑路。 “凝香,你去购置一些绿植和器具装饰一下这药馆……”苏娇娇总觉得这里空荡荡的,很死板,需要加些新的元素,“多带些银子去,让他们过会直接把东西搬到馆子里头。” “徐二。”苏娇娇朝他招了招手,“放出消息,本店今日药材全部半价,以后也按照这个价位卖,亏损的银子算本少爷的,你们都正常拿工资。” 徐二彻底懵了,非常不敢相信…… 这少爷是出来体验生活的?有钱人哪有这么阔绰的……都是从他们穷人这里搜刮油水,哪有亏的这么狠的…… 这药本来就卖的贵,这生病的人也多,一放出消息这半日整个药馆的药肯定就卖空了!这得损失多少银子…… “额……是小的听错了嘛?您的意思是以后所有的药都半价出售?” 苏娇娇挑了挑眉,确信的点了点头。 “放心,本少爷有钱,你们尽管卖。平日本少爷可能不常在店里,还得多靠你们经营,但是每一笔账都必须清清楚楚记好!”苏娇娇微微思索,“你先把所有药都统计好,记录好原价,再记录半价出售后的亏损……本少爷经营药馆是为了救济病人,但是绝不允许半分贪污的行为……明白吗?” 毕竟今天才认识的人,苏娇娇还是很不放心。 这钱可以浪费,但绝对不能给心思不纯的人给坑了…… “少爷放心,小的一定谨记于心,不敢有半分差池。” 徐二恭恭敬敬回复,这少爷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要不然也不可能以亏损营业。这种贵家子弟他半分也不敢得罪,能留下他他就感激不尽了,何况还愿意归还他的卖身契,甚至还有工钱,他感动的都要哭了,简直就是活佛在世啊! 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小的定会尽心尽力!” 徐二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纠结,跪在地上压低了声音,“那个……少爷……咱们这条街都在江知州的地盘……江家大少爷可能会来收保护费……” 听到“保护费”三个字,苏娇娇没忍住笑出来了。 “你说谁?” 徐二不知道为何这少爷突然发笑,吓得赶紧磕头,“江知州家的大少爷……掌柜的每年都会交保护费,小的也拿不准要不要记在账上……” 江迟可是江知州的长子,人人避而远之,人称南街小霸王,闹的街坊都苦不堪言。 这附近高官权贵都相互勾结,也没人管得了他,只能乖乖的每年照交保护费…… 也不知道这不知身份的贵人是不是和那江家少爷相识,毕竟这附近权贵都是一起欺负人的,可这小少爷就是活佛在世,应该不会和那江家有什么勾结,就怕起了冲突…… 不知谁的身份更高一等…… “这皇朝底下还能有这等事?”苏娇娇笑的明媚,有些晃眼,“小小知州之子罢了,不必搭理。” 徐二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听着苏娇娇说“小小知州罢了”…… 头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了,这该是什么贵人呐! 可这一带确实恶霸横行,除非这少爷是宫里的不然根本招架不住。 想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宫里的贵人看都不会看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徐二还是胆小谨慎道,“少爷……您有所不知……这一带官官相护,还是不要惹出事端为好……前段时间东街就打死了一个不交保护费的,根本无处申冤呐!” “小的知道您身份尊贵,但受不住这官官相护、恶霸横行……您既然腰缠万贯,小的觉得……这点保护费应该不算什么……咱们还是求个平安为好……”这些高官贵人就算当面找事不成,也会偷偷下毒手。 简直令人发指。 苏娇娇眉头紧锁,语气有些凌厉,“有这事?” 看来这趟出来还真是对了,这皇朝之下草菅人命,官官相护…… 她最看不惯这些了,本来不打算多管,但这里的贪污勾结现象是个人都看不下去了。居然还在京城内,可见这皇帝老头管理难以言喻…… 难怪最后狗男人能谋权纂位。 “小的说的并无半句虚言,少爷若是不信可以打听一番……”徐二以为苏娇娇这是怕了,连忙补充,“这会儿您这么大手笔买下这馆子,想必那边已经有了消息了,恐怕不多时便会上门……” 这江迟小霸王平日就喜欢在这南街四处晃悠没事找事,这四处都是他的小厮但凡哪里有动静哪里就有他……行为恶劣的就像到处乱咬人的野狗,人人望而远之……他似乎就是很享受这种被人恐惧的感觉…… 苏娇娇姿势张扬地在哪里翘了个二郎腿,悠哉悠哉,“啧,那不有意思了?” 徐二:!!! 这是个什么意思? 虽然她偷偷出来,萧淮之应该没有派影卫跟上来,但是以她的药术解决几个街溜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江知州全名叫啥?”苏娇娇拧着眉问,啥时候该替民除害了。 “这……这……”徐二吞吞吐吐,“小的不敢直称知州大人名讳……” 苏娇娇:…… “说。”苏娇娇有些不耐烦了。 徐二吓到了,连忙低声说着,“江……江城洺……” “江城洺?”苏娇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记住了。” 只要今天小霸王赶来,马上他爹就不是知州了。 荷香一直安安静静在一边听着,突然被公主给Q到,“荷香,你去帮忙先招待一下馆子里的客人吧。” 就说话这会,人就多了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是焦急、悲哀、绝望……看的苏娇娇突然出了神,大概是这个世界普通老百姓得病死亡率太高,随随便便感冒一下可能就没命了,所以但凡会来自己买药没钱请大夫的可能都是有些等死的想法。 这边药馆和大夫是没有直接关系的,药馆只负责拿药,是不负责管病情的。 这里但凡生个病都是极悲哀的,何况老百姓吃的都很差,时常生病…… 医者最看不得这些,苏娇娇眉头都拧成“川”字了。 她又把去忙活的荷香给唤了回来,“让人把这药馆的牌匾给换一下。” “啊?”荷香有些诧异,“少爷觉得应该换成什么呢?” 苏娇娇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起个啥名字好听,干脆直接点要不然这些老百姓也看不明白。 “有大夫免费治病的药馆。” 荷香:…… “少爷……要不诊病药馆如何……”荷香还是忍不住给个建议,“和您表达的意思差不多,在门口再立个招牌,有免费诊病的大夫如何?” 苏娇娇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你聪明。” 她在那里一身男装,容颜姣好精致,姿势随意,桃花眼泛着笑意凝视着荷香,突然给荷香给看脸红了…… “不过……这诊病的大夫可需要奴婢去寻找?” 苏娇娇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挑眉道,“找什么?” “我就是啊……” 荷香大惊失色,急忙忙就跪了下来,“公……少爷万万不可啊!您身子金贵,怎么能在这市井为人诊病……更何况大夫做的都是些抛头露面之事,若是让王爷知晓,奴婢不拦您,也定是要遭殃的!” “学医不就是为人诊病的?”苏娇娇皱眉,“本少爷心意已决,莫要再劝阻了。” “你放心……王爷那边,就算他知道了,本……少爷定会保护好你们的,他也阻止不了我的决定。” 荷香观念比较保守,这会儿是万万不能理解,满心恐惧。 “不过……这我也不常在这里,你还是去寻两位常驻大夫最为妥当,今日先不急着安排。凝香去寻的东西这会儿也陆陆续续到了,先把馆子里装饰一下,死气沉沉的可不好。” “是……” 荷香只好规规矩矩去帮忙安排放置物品,一边的徐二腿都快软了…… 方才一不小心听到“王爷”什么词汇,这京城的王爷可没几个……不管是哪一个,这都是不得了的人啊。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介贱民,有生之年还能获得这等贵人的救济…… 苏娇娇正忙活着指挥东西放在哪里,外面“砰”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伙都忧心地往外瞧着,徐二颤颤巍巍地出去查看一番,吓得路都走不稳了,回来禀报,“不……不好了!少……少爷……来了!江家那个公子来了!” 苏娇娇向下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啧,小畜生来得这么快?可真是游手好闲的很……” 苏娇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指尖夹住弹了药粉的银针,悠哉悠哉地出去迎接。 荷香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急匆匆要拦住公主,生怕公主受了半点伤害。 “放心,本宫自有把握。” 一句“本宫”,荷香脸色都白了,幸好店里面的伙计此刻都惴惴不安,万分恐惧,并没有注意到。 一到店门口,只见一身着张扬红衣的少年面色恶劣,正趾高气昂地指挥身旁几个大汉把凝香招呼送来的东西砸的稀巴烂,准备给这药铺的新掌柜一个下马威。江迟手上还悠着标志性的皮鞭子,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一个下人的背上,把人当成脚垫,可悲的是那人还在满脸讨好地说着奉承话…… 路上的行人已经都被吓跑了,方才还在买药的顾客已经跑的没影了,整个街上就剩这闹事的小霸王。 “哪来的腌臜东西?” 苏娇娇眉心微动,眼里充斥着不屑上下打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江迟刚刚觉得这小掌柜长的模样尚好,考虑着要调戏一番,这一句话瞬间把气焰极甚的小霸王给气翻了。少年面目都狰狞起来,踹了一脚脚垫子冷呵一声跳了下来,向前,“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要不是你这小模样还不错,老子现在就把你的店砸了!不要给脸不要脸!你娘的不看看这条街都是谁做主!” 那脚垫子也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江迟旁边像个哈巴狗似的,不停地点头附和。 那旁边几个大汉也活动活动筋骨,一看就是要拆店的架势,店里的几个伙计都带着哭腔,“少爷……要不还是算了吧……惹毛江家少爷没有好果子吃的……” 苏娇娇面上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更加讽刺地上下打量江迟了,冷嗤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你他娘的!给老子再说一遍!” 江迟动怒了,拿着鞭子就要上前,结果苏娇娇眼疾手快直接一发银针明中了他的膝盖骨,瞬间软弱无力,他“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吓傻了,脚垫子颤颤巍巍赶紧去扶他,几个大汉也表情一滞,只觉得要完蛋…… 这回估计又要闹出人命了! 结果那戳事者勾了勾唇,“你,连个东西都不算。” “听懂了吗?” 江迟眉目呲裂,火冒三丈,一鞭子甩开了要扶自己的脚垫子,就要起身给这个不知死活的青年一点厉害尝尝。 谁知,刚要起来,又“砰”的跪了下来,整个膝盖疼的要命,根本站不起来。 他变了脸色,咬牙切齿,“上!” 几个大汉闻声而动,店里的几个伙计吓得就要拉着苏娇娇往里面跑,荷香也是懵了。 不知如何是好,这也打不过啊…… 苏娇娇挑了挑眉,指缝夹满淬了毒的银针正要发出来—— “啊啊啊!” 隐藏多时的影卫从高处一跃而下,三下俩除二掌心微动随随便便就放倒了闹事的几个壮汉,苏娇娇还没反应过来,就之看到倒了一片的刚刚还气势压人的壮汉们,一个个抱着身子哀嚎…… 画面很滑稽,江迟还跪着站不起来直接懵了。 他南街小霸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是有内力的功夫…… 这是皇族的人…… 完蛋了! 影五押住江迟,影六上前恭恭敬敬行礼,“不知王妃要如何处理这人?” 苏娇娇也懵了,不过她的关注点不是这个…… 默默收起手中的银针,颤着声音问,“你们一直都跟着我在?” 影五也单膝跪地,“是。” “这也是奉王爷命令,希望王妃见谅。” “王爷”二字,让江迟吓的直接磕头,完全没了半分方才的嚣张模样,颤抖着往前爬…… 整个京城唯一有“王妃”的王爷,只有煜王。 虽然没有过门,但是这功夫估计就是传说中的影卫,应该没错了…… 那眼前不就是传闻中赫赫有名的极跋扈的……姬环公主?! 江迟脑子里只有“完蛋了”,这次是真的闯祸了…… 几个伙计早早就跪下了,目瞪口呆地望着嚣张跋扈的江迟在那里一口一句“公主饶命……” 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公主”? 苏娇娇此刻没心情管他,继续抓着影六问,“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回王妃,影七已经和王爷报告了您的行程……王爷是知晓的。” “他怎么说?” “王爷说……”难得冷面的影六有些吞吞吐吐,“若是王妃有了危险,便请您回府一趟……” 一个“请”字,苏娇娇表情瞬间僵住。 她已经能想象到萧淮之的原话应该是什么…… 她还在思索怎么和萧淮之解释,被江迟一口一句“公主饶命”扰的头疼。 “呦,刚刚不是很能耐么?” 苏娇娇冷嗤望向他,此刻江迟被影五死死地压在地上,脸被摩擦地都出了血,“啧,现在怎么这么惨了?” 一看苏娇娇终于注意到自己,江迟呼吸都乱了,“是小的不知死活,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小的罪该万死……求公主网开一面,放过小的吧……以后小的再也不敢在这里闹了……” “啧啧啧……” 苏娇娇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反而勾了勾唇靠近他,“听说……” “你前些日子才闹出的人命?嗯?” 江迟脑子“轰”的一下子炸开,只觉今个儿自己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小的……小的……”他半天支支吾吾不敢说。 “小的?”苏娇娇笑了,“不是‘老子’么?” “公主小的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方才没有认出是公主这才做出来的罪该万死的事情……小的没有半分要侮辱公主的意思……求求您饶恕小的这一次吧……” 苏娇娇不理会他的求饶,坐在荷香搬过来的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听说你觉得本宫长的不错?” 江迟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很想扇死自己,“公主是京城第一绝色,小的只是仰慕。方才是小的该死,不该出言轻浮,求公主不要往心里去……” “呵呵……” 苏娇娇挥了挥手,对影五说,“这手腿留着也没什么用,打一顿送回江知州的院子吧……” 草菅人命,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不不不!公主饶命啊……”江迟哭的嗓子都哑了,但是还是被影五面无表情地踩碎了手骨和腿骨…… “啊啊啊啊!!啊……” “行了,拖走吧……”苏娇娇看不下去,“看的心烦。” “是。” 江迟一拖走,他凄惨的叫声回荡在南街,确保了家家户户都能听个清楚。 就如他曾经折磨老百姓的叫声一般,久久萦绕在街口,带着破碎的血痕…… “王妃,是否可以回府了?” 苏娇娇看到了凝香早就回来了,正躲在一边颤抖,才微微点了点头。 “起来吧,跪什么?” 苏娇娇摆了摆手,示意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几个伙计先起来,但是他们起来了也是连头都不敢抬。 没人能想到,这就是传闻里的……姬环公主! 要命啊…… 苏娇娇的大名在外,原本以为遇到活菩萨的伙计现在只觉得害怕绝望。 哪敢和公主一同共事,借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啊…… “本宫离开的日子,记得按照我嘱咐的好好经营馆子,不必有压力……” “本宫脾气一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