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苏娇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可看到王爷在何处了?本宫怎么也找不到王爷。” 墨宴挑了挑眉,透着几分风流劲儿。 “公主都不知道,本王怎会知晓。” “哦。”苏娇娇无奈叹了叹气,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安,“我先去找找。” 她把大胆交给了荷香,便自顾自地寻找萧淮之,准备“商量”一下养猴事宜。 好不容易问到一个太监,指的方向居然是公主府…… “奇了怪了……”苏娇娇刚觉得疑惑,突然想起剧本里面的一句话—— 【午宴结束,皇帝找煜王私谈,刻意在暖香内加了催毒成分……】 后续没有细细描写,苏娇娇一时也给忘了。 一瞬间,苏娇娇面色大变,赶紧往太监所指的方向奔去。 皇上一直对萧淮之有所顾忌,此番进宫影卫都被拦下,萧淮之身边少了庇护,正是最好的下手之时。 就因为此次催毒,他昏迷了三日之久,险些丧命! 冲到熟悉的府邸,苏娇娇漫无目的四处呼唤,“萧淮之!萧淮之……” 整个宫里就公主府人最少,只有极少极少的奴婢一直打扫没有人住的公主府。 她一扇门一扇门地推,终于在偏殿寻到了躲起来的萧淮之…… “王爷!” 殿中门窗紧闭,有些昏暗,阴影全部打在他痛苦的脸上。额前冒出丝丝冷汗,萧淮之极力忍耐着蚀骨的痛苦,连心脏都是在抽痛……开门的声音让他瞬间警惕,苏娇娇的声音也是变得极其虚幻,他努力眯起眸子准备看来人是谁…… 苍白的下唇被咬出血迹,很明显这次的毒来的比上次还猛的多,萧淮之咬不出半个字。 苏娇娇胆战心惊,扑上去查看他的情况,连手都在微微颤抖,“没事的……你忍耐一下……我来了!” 方才在殿上他还那般从容矜贵,这一会儿满是濒死挣扎的狼狈,虚弱又让人心疼。 萧淮之呼吸极其紧促,眉间紧锁,修长的手指几乎要掐入掌心…… “药……”沙哑的嗓音痛苦地从喉咙间磨出来,他的眸子泛着猩红。 “药……没有药……”苏娇娇无措的翻找着药包,颤颤巍巍地找出银针,“没关系的……我帮你封穴……” 他的毒排山倒海,渗入心脏腐蚀着每一丝血肉…… 疼痛只能缓解,他痛的仿佛身体被反复碾压,几乎要失去神智。 “冷……” 萧淮之精致妖孽的脸此刻白得和纸一般,微阖眸子仿佛已经没有了生命。若不是额前的冷汗依旧附在紧拧的眉峰上,苏娇娇可能真的以为他已经疼死了……苏娇娇扎针的手不住的颤抖,紧张地几乎要窒息。 这是第一次,她犯了医者的大忌。 萧淮之依旧在咳血,眯起的眸子发现苏娇娇眼眶微红,紧张的不得了。 “没事……”萧淮之的声音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声音沙哑的就像被车子碾过似的。 “嗯嗯!你忍耐一下……” 苏娇娇翻出丝巾慌忙地给他擦唇边的黑血,“不要晕!晕了就很难醒来了……” 她知道的,一旦疼晕过去,这三日萧淮之就像被困在地狱一般在梦境挣扎,冷的就像被冰封住了一样…… 真的很难很难醒来…… 萧淮之惨白的脸上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好。” 苏娇娇努力施针,萧淮之一直在咳血,咳的几乎要命。 但是依旧浑身发冷,颤的厉害,好看的薄唇也微微发抖哆嗦…… “冷……好冷……” 苏娇娇去床边给他抱过来一床又一床被子,可他的指尖依旧凉的吓人。 萧淮之就像置身极寒之地,浑身都要被冰封住了,已经冻的要失去了知觉,可骨头依旧疼的像被千刀万剐似的…… 他听见苏娇娇一遍一遍告诉他“没事的”,可是她的声音还是越来越远,就像抓不住的风。 “娇娇……”萧淮之试图动了动唇,双眸根本睁不开,“冷……” 眼下没有现成的药,萧淮之今日必须要自己抗。 苏娇娇知道他可以熬过来,只是过程太疼太疼,她还是不忍。 萧淮之现在什么都喂不下去,几乎已经是半晕了,只是疼感让他晕不过去,被现实拉扯着。 他出现了幻觉,再一次被冰封在寂寥无人的极寒之地。 满目所及皆是大雪寒冰,浑身冷的和冰雪融为一体,只觉得唇上贴上一片软软的东西,唯一的温热。 他痴迷地想要汲取更多温度,但似乎被喂了什么。 他下意识要抗拒,却被软热的温度推了回来,他乖乖吃下了。 很苦很苦,但是却像是有奇效,浑身上下的血液就像沸腾起来一般,外冷内热难受的几乎难以言喻。 两种极端让他身体不可抗地晕了过去,没有了意识…… —— 萧淮之缓缓抬起眸子,天色大白,入眼是屋内熟悉的布景。 他试图动了动浑身疼的像是被千刀万剐了似的,入骨的疼痛感几乎要把人吞噬。 但是还是可以忍耐范围内的…… “王爷!您终于醒了……”刚进门的海叔连忙把手上端的药放下,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欣慰。 萧淮之微微蹙眉,忍着疼痛支起身子,墨发顺宽肩而下,苍白病态的脸更显惊艳。 活脱脱的妖孽…… “王妃呢?”萧淮之开口第一句便问苏娇娇的去向,让本来准备解释目前情况的海叔一愣。 “王妃照顾您一夜,现在去屋里休息了。” 萧淮之眯了眯倦态的眸子,喉咙有些干哑,“一夜?” 海叔叹了一口气,“您在宫里头就晕了,还好王妃以落水之事再闹做掩护回来,陛下暂时没有多疑。” “也不知王妃用了什么法子,这一次被催毒您居然醒的这么快。” “而且昏迷的时候体温也是正常的,虽然毒没有克制住,但是好歹又挺过来一次。” 海叔面色有些欣喜,“老奴也听闻了王妃在宫宴上展示特效药的事情,王妃真是惊喜不断啊……” 若没有王妃,也不知道王爷这次能不能挺过来。 萧淮之表情看不出半分欣喜,反而蹙眉询问,“王妃何时睡下的?” 海叔有些不解,算了一下时间,“王妃睡了三个时辰了。” 萧淮之揉了揉眉心,眸色深沉地不像话,“好……” 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冰毒时候出现的幻觉,下意识摩挲着薄唇…… 萧淮之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吩咐海叔倒了些茶润润嗓子。 “王爷,王妃守了您一夜,熬了些药让您醒来就要喝。”海叔把药放到萧淮之手边,把苏娇娇吩咐的都重复了一遍,“王妃说这几日您都不可以下床,让王爷您好好休息。” 萧淮之微微点头,“王妃醒来马上告诉本王。” 随后便喝了药让海叔先端出去了,把“先出去吧,把影一喊进来。” 微风划过树梢,繁花落了一地。院子里除了风过留声,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苏娇娇睡的很熟很熟,伴着花香做了一个梦—— 江侪一六年,冬。 大雪依旧沸沸扬扬,这个冬天冷的入骨。 年轻的帝王逝世,曾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登基。那日他龙袍披身,漫天大雪步步登基,天下朝拜。 萧淮之的眉目一如当年,近似绝美的容貌如今多了上位者的狠戾,棱角更加分明尽显帝王之势。 加冕结束,整个皇宫却寂寥的恍如隔世。 无人分享冷暖,过了许久许久陌生的婢女小厮胆怯地跪在殿前,“皇上,该用膳了。” 他似乎变得有些疯癫,猩红的眸子染了些暴戾,“朕要做什么,还得按照你们的意思来?” “都给朕滚出去!” 他近似怒哄,苏娇娇化为虚无坐在他的旁边,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那一夜都寂静的不像话,只剩寥寥几盏灯撑在殿前,昏黄中他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许多,可掩不住深邃的眸子翻涌的黑色情绪。 “萧淮之……” 苏娇娇忍不住伸手触摸他的脸,她呼唤他。 他听不见,周围都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只是一直在高位睥睨,神色难辨。 苏娇娇也不知道,这一刻他是得到了所有,还是失去了所有…… 午夜。 殿外雪堆了三尺,皇宫静的多了几分诡异。 像是早有预兆,萧淮之的猛的吐出一口黑血,给这身龙袍增添几分斑驳。 他的心脏开始抽痛,这一次萧淮之像是麻木了,毫无表情甚至没有皱眉,额前冷汗津津,眸子却平静如一汪深渊。 他没有唤人,苏娇娇知道,他今夜将会殒命。 身居高位的男人不受控制地从龙椅上跌落,疼痛让他青筋暴起,可他依旧极力隐忍,一声不吭。 有一瞬间,苏娇娇觉得他泛红的眸子看到了她。 但紧紧是一瞬,因为过度疼痛他蜷缩起来没有看她…… 这一夜很漫长,苏娇娇眼睁睁看着萧淮之经历蚀骨之痛,无声地殒命。 她耳边还回荡着太监最后尖锐的哭鸣—— “皇上!驾崩了……” 江侪一六年,新皇即位当日驾崩。 举国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