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三中学,高二(三)班。 上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教室里却没有立刻热闹起来。因为这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单,已经贴在了黑板旁边。 一群学生围在那里,议论声不断。 “第一还是苏沐雪,真稳。” “赵天宇也不错,前几名。” “陈野呢?让我找找。” “还用找?肯定在最后。” 话音刚落,几个人就笑了起来。 “找到了,倒数第一。” “又是他,真稳定。” “这都第几次了?” 站在人群外的陈野,手指微微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他没有挤过去看。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结果。 倒数第一。 这个位置,像是专门给他留的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熬夜做题,第二天试卷发下来,分数还是低得难看。数学不会,英语看不懂,物理更像天书。老师提起他,只有无奈;同学提起他,只有嘲笑。 他早就习惯了。 可习惯,不代表不难受。 “陈野。”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赵天宇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个子高,穿着干净,脸上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天生站在人群中间的人。旁边还跟着两个男生,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陈野下意识低下头,不想和他对视。 赵天宇却停在他面前,故意提高了声音:“怎么不去看看你的成绩?怕丢人?”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陈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赵天宇偏头看了一眼成绩单,故作惊讶地说道:“哟,又是倒数第一。陈野,你也挺厉害,别的不行,垫底倒是没人抢得过你。” “哈哈哈哈——” 教室里笑声更大了。 有些人只是跟着起哄,有些人是真的觉得可笑。 陈野的耳朵一阵发烫,脸也烧得厉害。他站在原地,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讲台上一样,连抬头都不敢。 赵天宇显然还没尽兴。 他抬手拍了拍陈野的肩膀,语气轻飘飘的:“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思?成绩差,身体差,家里也一般。我要是你,早就没脸来学校了。” 陈野身体微微一颤,肩膀绷得更紧。 这句话像根针,直接扎进了他最不想碰的地方。 成绩差,是真的。 身体差,也是真的。 家里普通,更是真的。 他爸只是工地上的普通工人,每天起早贪黑,身上总带着灰尘和水泥味。家里不富裕,母亲又早年不在了,父子两人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陈父把希望都压在他身上,希望他好好读书,考个大学,别再像自己一样吃苦。 可他一次次让人失望。 成绩单上的最后一名,不只是他自己的耻辱,也像是一巴掌,扇在陈父脸上。 “天宇哥,跟这种废物说这么多干嘛。”旁边一个跟班笑道,“他估计早听麻了。” “也是。”赵天宇嗤笑一声,目光忽然转向教室前排。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白净,安静,侧脸清冷,正在整理课本,像是与这边的喧闹无关。 苏沐雪。 她是高二(三)班最耀眼的人,也是整个江城第三中学公认的校花。成绩优异,长得漂亮,家境也好,平时话不多,却总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也是陈野藏在心底,谁都不知道的喜欢。 准确地说,不是不知道,是没人会当真。 一个全班倒数第一的废柴,喜欢班上的校花,这件事本身就像个笑话。 赵天宇顺着陈野的视线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怎么,又偷看苏沐雪?” 陈野心里一慌,猛地移开目光。 周围立刻传来起哄声。 “不会吧,他真敢想啊?” “也不照照镜子。” “苏沐雪能看得上他?”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赵天宇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故意冲着苏沐雪的方向喊了一声:“苏沐雪,你知道吗?陈野又考倒数第一了,刚才还一直在看你。”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些。 不少人都朝苏沐雪看去。 陈野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脸色发白,连呼吸都乱了。 他既害怕苏沐雪听见,又隐隐生出一点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待——哪怕她只是看自己一眼。 可苏沐雪只是低头翻着书,神色平静,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像是根本没听见这边的话。 或者说,听见了,也并不在意。 陈野心里那点可怜的期待,瞬间碎得一点不剩。 比起嘲笑,更难受的是无视。 赵天宇见状,笑得更放肆了:“看见没有?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你。陈野,你这种人,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垃圾堆里吧,别做不该做的梦。” 一句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得又准又狠。 陈野喉咙发紧,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赵天宇说的话,至少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真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 废柴,穷,弱,小心翼翼地活着,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对了。”赵天宇忽然像想起什么,目光落在陈野的裤兜上,“你今天带钱了吧?” 陈野心里一沉,下意识后退半步。 赵天宇伸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依旧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问你话呢。” 陈野脸色发白,小声道:“没多少。” “没多少也是钱。”旁边的跟班笑嘻嘻地说道,“天宇哥中午请我们喝饮料,正好差点零头。” 陈野攥紧兜里的几张零钱,那是他今天仅有的零花钱。 不多,十几块。 是他爸早上出门前放在桌上的,让他中午别饿着,买点像样的饭吃。 陈野低声道:“这是我吃饭的钱。” 赵天宇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挑了挑眉:“你还挑上了?给你脸了?” 他说完,直接伸手探进陈野外套口袋。 陈野想躲,可赵天宇力气大,动作也快,一把就把那几张零钱掏了出来。 皱巴巴的纸币,被赵天宇捏在手里,显得格外刺眼。 “就这点?”赵天宇一脸嫌弃,“真寒酸。” 跟班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笑出声:“十几块?陈野,你也太惨了吧。” “够废的,钱都这么废。” “哈哈哈,中午饿着吧。”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陈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发闷,拳头攥得发抖,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抢。 因为他不敢。 赵天宇比他高,比他壮,家里也有背景,平时在学校横着走,老师都懒得深管。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他。 他太清楚这一点了。 所以他只能忍。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赵天宇把钱揣进自己口袋,拍了拍陈野的脸,动作轻佻而羞辱:“行了,别这副死样子。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以后见到我,离远点,别脏了我的眼。”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走了。 临走前,还故意朝苏沐雪那边看了一眼,像在宣示什么。 教室很快恢复热闹,仿佛刚才那场羞辱不过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插曲。 没人替陈野说话。 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陈野站在原地,肩膀僵硬,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低着头,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 桌面有些旧,边角磨损得厉害。抽屉里塞着几本皱巴巴的练习册,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改错痕迹。那些他熬夜写下的答案,此刻看起来像是某种徒劳的证明。 他坐下后,盯着桌面发呆。 耳边依旧能听到同学们的说笑声。 “赵天宇真会玩。” “陈野也太怂了,钱被拿了都不敢吭声。” “他敢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苏沐雪刚才连头都没抬,笑死我了。” 每一句都钻进他耳朵里。 他想装作没听见,耳朵却偏偏听得清清楚楚。 王浩坐在他旁边,皱了皱眉,低声道:“你没事吧?” 陈野摇摇头:“没事。” 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王浩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叹口气。他只是个普通学生,讲义气归讲义气,可面对赵天宇那种人,同样没多少办法。 中午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陈野没去食堂。 没钱了。 他坐了几分钟,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起身,拿起书包往外走。 经过前排时,他下意识看了苏沐雪一眼。 她正低头写题,侧脸安静,白皙的手指握着笔,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从头到尾,她确实没有看过他一眼。 陈野心里一阵发涩,迅速移开目光,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下午的课,他过得浑浑噩噩。 老师在讲台上讲题,他听见了,却像什么都没听进去。黑板上的公式和文字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团乱麻。 他不是不想学。 是无论怎么学,都好像学不会。 身体也总是没劲,跑两步就喘,提桶水都费劲。体育课上总被人笑,课间被人推一把都站不稳。 他常常想,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行。 可想了这么多年,也没想出答案。 放学铃响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校园。 陈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街边店铺亮起灯,路过的小吃摊冒着热气,香味一阵阵飘过来。他肚子饿得发紧,却只能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回到家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那是一套老旧的居民楼,两室一厅,墙皮有些脱落,楼道里灯光昏黄。陈野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陈父刚下班,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沾着灰,额头也有汗。他正在厨房炒菜,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成绩出来了吧?”陈父一边盛菜,一边问,“这次怎么样?” 陈野动作顿了顿,喉咙发涩:“还是……不太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父端着盘子的手停了一下,没骂他,也没多问,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暴怒,更多的是疲惫和失望。 比骂他还难受。 “洗手吃饭吧。”陈父最终只是这么说。 “嗯。” 陈野低着头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瘦瘦的,脸色发白,头发有些乱,校服也旧了。怎么看,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窝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晚饭桌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一盘青菜,一盘土豆丝,一碗蛋花汤,很简单,却已经是家里再普通不过的一顿饭。 陈父吃到一半,像是随口提起:“你也高二了,该上点心了。我没文化,帮不了你什么,只能供你读书。你自己得争口气。” 陈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知道。” “知道就好。”陈父低头扒了口饭,声音有些沉,“别总让我看不到希望。” 这句话不重,却压得陈野几乎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喉咙像堵住了一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吃完饭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旧衣柜。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试卷,墙上贴着几张公式表,边角已经卷起。 陈野坐在椅子上,翻开练习册,看了几分钟,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白天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成绩单上的倒数第一。 赵天宇的笑。 那十几块零钱。 同学们的哄笑。 还有苏沐雪从头到尾不曾看过来的目光。 或者说,根本没有目光。 陈野忽然抬手,狠狠抓了抓头发,眼眶发红。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他拼尽全力也做不好。 为什么别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活着,他却连反抗都不敢。 为什么他喜欢的人,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客厅的灯熄了,外面也渐渐安静下来。 陈父睡了。 陈野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几分。楼下路灯昏黄,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城市并没有完全睡去,可这一点热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靠在阳台栏杆边,低头看着下面黑漆漆的地面,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真的太累了。 活着很累。 上学很累。 被人看不起很累。 一次次努力却没有结果,更累。 他不是没想过改变。 可无论怎么挣扎,都像陷在泥里。越挣扎,越下沉。到最后,别人已经习惯叫他废物,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陈野眼睛发酸,胸口闷得发疼。 “我到底还能怎么办……” 他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个根本不会回答他的世界。 没有人回应。 只有晚风吹过阳台,发出细微的声响。 陈野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栏杆,整个人像是被压到了极限。委屈、不甘、愤怒、羞耻,全都堵在胸口,几乎要把他逼疯。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达到临界值。】 陈野身体猛地一僵,瞬间睁开眼。 他下意识抬头,四周空无一人。 风还在吹,夜色如旧。 可那道声音,并没有消失。 【符合绑定条件。】 【脑洞签到系统,正式激活。】 陈野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可下一秒,那道机械音再次清晰响起,冰冷而真实,像是直接嵌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宿主:陈野。】 【当前状态:系统已激活。】 夜色之中,陈野站在阳台上,心脏疯狂跳动。 他的人生,也在这一刻,悄然拐向了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