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渊。 空气甜腥,是铁锈与腐肉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姜寂拖着一具僵硬的尸体,在没过脚踝的灰黑泥浆里跋涉。 尸体的胸口有个破洞。 这里是大商神朝的垃圾场,流放罪奴之地。 他们的工作是收尸。 将那些妄图闯入禁区深处,被逸散神性辐射杀死的修士尸体,拖到焚尸坑销毁。 “咳……咳咳!” 身侧,一个罪奴猛烈呛咳,喷出的血块是黑色的。 血块溅入泥浆,升起“滋滋”的腐蚀青烟。 他双眼圆瞪,直挺挺倒下,身体在短短几息内化为一滩冒烟的脓水。 又死了一个。 姜寂眼皮未动,绕开那滩脓水,继续拖行自己的“货物”。 死亡,在这里最不值钱。 空气里弥漫的“神煞灰雾”,对凡人是穿肠剧毒。 即便有神殿配发的劣质丹药吊命,罪奴的平均寿命也超不过三年。 姜寂来到此地,两年零十一个月。 他的命,还剩一个月。 “都给老子快点!想留下来给渊里的东西当夜宵吗?” 监工王头提着骨鞭,站在焚尸坑边呵斥。 他是个炼气二层的修士,是这里所有罪奴的神。 姜寂将尸体拖到坑边,和其他几具尸体一起,被王头用灵气卷起,抛入下方翻涌着惨绿火焰的深坑。 尸骸触火,瞬间成灰。 “好了,过来领这个月的‘清肺丹’。”王头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个脏布袋。 所有罪奴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们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求生欲,盯着那个布袋。 “排队!谁敢抢,老子就让他现在进坑!” 王头一鞭抽翻了两人,人群立刻变得驯服。 罪奴们排着队,依次从王头手里领走一粒指甲盖大小、散发着草木灰味的黑色丹药。 那是他们下一个月的命。 轮到姜寂。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 王头瞥了他一眼,捏着丹药,脸上浮现出戏谑。 “9527,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姜寂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知道王头在说什么。 每个月初,罪奴都需上交从尸体上搜刮的“遗物”作为孝敬,才能换到丹药。 可这个月,他一无所获。 他已经饿了三天。 “王头,这个月……没找到东西。”姜寂的声音沙哑。 “没找到?”王头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找到就想白拿?你当神殿是善堂?这里的规矩,忘了?” 姜寂沉默地看着他。 “看来是真忘了。” 王头狞笑着,把那粒丹药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这个月,你就用命给老子长长记性。” 周围的罪奴投来或同情或麻木的目光,无人出声。 没有清肺丹,就是死路一条。 姜寂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是愤怒。 那股怒火几乎要从他胸膛里炸开,但他压住了。 “谢……王头教诲。” 他低头,转身,走向自己的窝棚。 那是一个用巨兽骸骨和烂泥搭成的巢穴。 刚一躺下,肺部就传来火烧般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 毒发了。 他撑不过今晚。 就这么死了? 穿越到这个神鬼乱世,当了三年猪狗,最后烂在泥里? 不! 极致的不甘与愤怒,焚烧他的灵魂。 剧痛中,姜寂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看”到自己灵魂的最深处,有一片被无尽灰雾笼罩的虚无。 而在那片虚无的中央,悬浮着一卷由无数黑色符文构成的残破图谱。 一股源自血脉的悸动,一声来自远古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回响。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本能的认知。 【饥饿……】 【生命正在流逝……】 【需要……‘祭品’……】 “水……好渴……” 他凭着最后的本能,爬出窝棚,扑向不远处的水洼。 腐尸潭。 那里积攒着尸骸腐烂后的汁液,毒性比空气中的灰雾浓烈十倍不止。 平时,罪奴们避之唯恐不及。 此刻,姜寂却将整个头埋了进去。 他大口吞咽着冰冷腥臭的潭水。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那不是灼痛。 是溶解。 一股恐怖的力量正从内部将他的口腔、食道、内脏化为肉糜。 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森然白骨。 就在他即将彻底化为一滩脓水时,灵魂深处的那卷黑色图谱猛地一颤。 一股微弱却冰冷的吸力,从图谱中传出。 它精准地锁定了侵入体内的剧毒。 那些致命的毒素,疯狂地涌向图谱。 图谱一角,一个模糊的符文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 姜寂的身体停止了溶解。 他没死。 五脏六腑都像被硬生生撕开,但他趴在腐尸潭边,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 他看着自己那只伸进潭水里、烂得几乎只剩骨架的手掌。 手掌上的剧痛在减缓。 一层灰白色的、类似角质的死皮,正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艰难地长出。 这层死皮,隔绝了潭水的毒性。 痛苦……能换来生机? 姜寂的眼神,彻底被一种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他没有退缩。 他没有犹豫。 他将整个头颅,连同半边身子,再次狠狠地浸入了那致命的腐尸潭中!